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隔夜火锅汤底的馊气,让人闻之欲呕。林默坐在“夜色”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沿凝结的水珠。酒吧里空荡荡的,只有吧台后那个独眼龙调酒师在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只高脚杯,发出清脆却令人烦躁的叮当声。
林默看了看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距离他收到那条匿名短信,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短信只有一句话:“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就等娱乐场所恢复营业。”
这显然是个恶作剧,或者更糟糕,是个陷阱。在这个被灰雾笼罩、秩序崩坏的边缘城市,任何娱乐设施都被列为高危区域,自“大静默”事件发生后,所有夜店、KTV、电玩城全部被封锁,政府军和变异生物在街区间拉起了警戒线。普通人连走出安全区都难如登天,更别提去那些混乱的深渊之地了。
但林默没有选择。他的妹妹林浅,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最喜欢在霓虹灯下跳舞的女孩,已经在三个月前失踪了。警方说她是自愿离家出走,但林默知道,浅浅怕黑,怕一个人,更怕离开他。她不会主动走进那种地方。
“喂,小子,还没走?”独眼龙调酒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这地方早就关门了,明天早上八点,市政厅会再次发布封路通知。”
林默抬起头,眼神冰冷:“如果我说,我必须进去呢?”
调酒师嗤笑一声,露出一颗金牙:“进去?你是想被那些东西吃掉,还是想被巡逻队当成非法集会分子抓走?现在的规矩,谁敢在宵禁期间靠近娱乐区,就地格杀。”
“我不怕。”林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吧台上,“这是最后的积蓄,买你一句话:最近谁在娱乐区活动?”
调酒师瞥了一眼钞票,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芒。他放下杯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昨晚有一支私人武装小队进去了。装备精良,连防毒面具都没摘,像是去回收什么东西的。听说……他们找到了一个还在运转的服务器机房。”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服务器机房?浅浅失踪前,最后提到的就是她参与的一个地下电竞战队,据说他们在废弃的商场地下室搭建了一个私人服务器,用来运行一款未公开的游戏。如果那里真的有服务器,也许能找到她的踪迹。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林默追问。
“老百货大楼,地下三层。”调酒师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小子,劝你一句。那里的东西,可比外面的变异种难对付多了。它们不吃人,它们‘吃’记忆。”
林默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沉重的大门,冷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但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忽明忽暗,投射出扭曲的影子。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沉睡中发出的梦呓。林默拉起衣领,压低帽檐,迅速融入黑暗之中。
老百货大楼矗立在街道尽头,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巨大的玻璃幕墙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林默绕到侧面的通风口,那是他以前经常带浅浅来玩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知道的进入地下层的入口。
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被锈蚀得差不多了,林默用力一掰,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随即断裂。他侧身挤进狭窄的通道,里面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
他顺着滑梯般的斜坡向下滑落,最终摔在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上。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透出的幽蓝色光芒,像是某种生物发光的荧光,又像是电子屏幕的微光。
林默掏出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这里曾经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厅,如今却布满了藤蔓般的黑色线缆,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蠕动,连接着一个个老旧的街机屏幕。屏幕上闪烁着乱码,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人脸,那是被“吞噬”的记忆碎片。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深处传来。
林默立刻关闭手电,屏住呼吸,背靠墙壁。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清脆回响。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清除程序启动。”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发白。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在寻找妹妹,更是闯入了一个被遗忘的数字地狱。而这里,才是真正意义上“娱乐场所”恢复营业的地方——只不过,顾客支付的代价,不再是金钱,而是灵魂。
幽蓝的光芒在前方汇聚,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它穿着破烂的安保制服,面部是一团扭曲的数据乱流,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电弧的警棍。
“欢迎来到新秩序,”那个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游戏,开始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匕首划破空气,直刺对方的核心。与此同时,周围的街机屏幕同时亮起,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屏幕上尖叫,仿佛在欢迎这位新玩家的加入。
雨还在下,但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没有任何声音能掩盖战斗的轰鸣。林默知道,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他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在等待他的人。
娱乐场所恢复营业了,只不过,这次的主题是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