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市老城区那栋斑驳的红砖楼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浅站在19楼的楼道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雨伞,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湿了脚边的地毯。这是她搬进这栋楼的第三天,也是她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开始的第七天。
门牌上那块有些脱落的铜牌写着“1902”,里面住着那个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男人——顾延州。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清冷而疏离。
“回来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沙发深处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林浅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顾延州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他的眼睛半眯着,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漠不关心。
“嗯。”林浅轻声应了一句,换上拖鞋,尽量放轻脚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这就是他们结婚的原因。家族联姻,利益交换,双方父母一拍即合。没有爱情,甚至没有多少了解,只有一纸婚约和两张银行卡的无限额黑卡。顾延州给了她想要的安全感,而她,只需要扮演好“顾太太”这个空洞的角色。
然而,最近的日子有些不对劲。
自从搬进19楼,顾延州虽然依旧冷漠,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似乎在悄然消融。昨天晚饭时,他竟破天荒地多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清炒芦笋;前天深夜,她加班回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柔软的棉拖鞋。
林浅打开卧室门,将湿透的外套挂好,正准备去洗澡,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雨大,记得关好窗户,别着凉。】
发信人是顾延州。
林浅心头一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这栋19楼的老式公寓隔音并不好,每当夜深人静,她总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轻微敲击声,那是顾延州在书房处理公务。以前,她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庆幸这种互不打扰的默契。但现在,那敲击声似乎变成了某种心跳的节奏,敲在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林浅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记得昨晚洗完澡出来,顾延州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她。她本想悄悄回房,却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她惊恐地回头,却见顾延州已经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一刻,他眼中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没有责备,只是走过来,捡起一块碎片,淡淡地说:“小心手。”
那一刻,林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碎片。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窜遍全身。顾延州的手指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顾延州,”林浅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这样,真的只是搭伙过日子吗?”
顾延州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小姐希望是什么?”
林浅语塞。她不知道。她害怕一旦越界,连这仅有的平静都会破碎。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继续。顾延州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早晨的咖啡总是准时放在书桌上,温度适宜;下雨天,他的伞总会多出一半倾斜向她这边;甚至在她生病发烧时,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笨拙地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为她降温。
林浅开始怀疑,这所谓的“试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游戏。
又是一个雨夜,林浅在书房整理文件,顾延州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说道:“早点休息,明天去领证。”
林浅一愣:“我们不是已经领了吗?”
顾延州走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那只是法律上的婚姻。从今天起,我想试试,做你真正的丈夫。”
林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那道坚硬的冰墙,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19楼屋内,灯光温暖,爱意悄然滋生。这场婚后试爱,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