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圣玛丽教堂的彩绘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窗外哀嚎。教堂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浓烈香气,但这甜腻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林婉站在祭坛前,洁白的婚纱层层叠叠,像是一具华丽的囚笼,将她紧紧包裹。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攥着那束并不鲜艳的白玫瑰。就在十分钟前,她的未婚夫——顾延之,突然失踪了。
主持婚礼的牧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眼神浑浊,目光在林婉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礼仪长了几秒。“我们开始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门。
林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她不能慌,至少在顾延之出现之前,她必须维持这场婚礼的体面。这是两个家族联姻的仪式,也是她摆脱原生家庭控制的机会。她抬头看向宾客席,那里坐满了衣冠楚楚的“亲人”。父亲林震天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作呕的慈爱微笑;继母苏梅则在一旁低声啜泣,似乎在为这场“不幸”的缺席感到惋惜。
“新娘,你愿意……”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停顿。
就在这一瞬,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一个身影逆光走来。
不是顾延之。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滴落。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是顾延之的私人侦探,陈默。
全场哗然。林震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警告。苏梅停止了哭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默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林婉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焦急,有愤怒,更有一种深藏已久的悲痛。他径直走上台阶,站在林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到她手中。
“新娘,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教堂,“在你回答‘我愿意’之前,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林婉颤抖着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张,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她下意识地看向牧师,却发现那位老人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小姐,”陈默低声说道,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顾延之并没有失踪,他是在保护你。如果你真的想结束这一切,就现在打开它。但记住,一旦打开,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林婉的手指僵硬,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被父亲囚禁在地下室的日子,继母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监视,以及顾延之在订婚当晚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家族背后隐藏着什么,而他一直试图带她逃离,却始终未能成功。
她低下头,撕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和母亲,背景正是这座教堂。而在照片的角落,赫然站着一个与她容貌惊人相似的小女孩,那双眼睛清澈而绝望,仿佛透过照片在注视着现在的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你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林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第三个?最后一个?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林震天。此时的林震天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慈爱面具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而疯狂的光芒。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婉婉,”林震天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把那张纸给我。有些秘密,不属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苏梅也站了起来,她摘下了头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爸爸说得对,婉婉,别闹了。这场婚礼必须进行,这是规矩。”
陈默挡在了林婉身前,他侧过头,低声说道:“别信他们。跟我走,现在。”
教堂内的烛火在这一刻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愈发震耳欲聋。林婉握着那张照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计划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玩偶,她是这场狩猎游戏中的最后一张牌。
她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父亲和继母,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与顾延之一模一样的、冰冷而决绝的微笑。
“爸,妈,”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你们说,如果这场婚礼变成葬礼,你们会觉得更有趣吗?”
黑暗中,传来了陈默一声轻笑,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