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季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潮湿感，仿佛连空气都能拧出水来。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斑，红的像血，绿的像鬼火，将这座城市的夜晚切割得光怪陆离。
婷婷站在“Wuyue”酒吧的霓虹招牌下，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加凌乱而野性。她的眼神清冷，像极了这深秋的寒夜，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感。
“Wuyue”，伍月。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有人说它谐音“无月”，寓意黑夜漫长，永无天明；也有人说它象征五月的温柔，那是她逝去青春里最后一点温存的记忆。婷婷不在乎别人怎么解读，她在乎的是这里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个名字——顾延之。
酒吧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婷婷皱了皱眉，随手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灯光昏暗，低音炮震得人心脏发颤。吧台后，调酒师阿K正熟练地摇晃着雪克壶，冰块撞击玻璃壁的声音清脆悦耳。看到婷婷，阿K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老规矩？”
婷婷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点头：“一杯‘断肠’，加冰，不加糖。”
阿K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熟练地调酒，透明的高脚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冰块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将酒杯推到婷婷面前，低声说道：“他今天来了。”
婷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声音冷得像冰碴：“我不关心他在哪，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
“他好像瘦了。”阿K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反而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人的秘密，“听说他在找你，找得很疯。甚至为了你，推掉了所有重要的项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
婷婷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延之？那个把感情当作交易，把女人当作棋子的顾总？阿K，你信这种鬼话吗？”
阿K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知道婷婷嘴硬，但心里的那道坎，从来就没有真正跨过去。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风铃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人群似乎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
顾延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有些松散，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婷婷身上。
婷婷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漠。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烧不暖冰冷的心。
顾延之走到吧台前，在婷婷身边坐下。他的身上带着外面的雨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让婷婷既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婷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婷婷没有理他，只是叫来了阿K：“再来一杯。”
“你还要喝到什么时候？”顾延之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婷婷猛地甩开，动作激烈得差点打翻旁边的酒杯。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顾延之，眼中终于爆发出一丝怒火：“别碰我。顾延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从你为了那个项目，在我生日那天缺席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
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被音乐声掩盖。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那天他确实去了，但不是为了项目，而是为了去救一个陷入危险的合作方，那个合作方后来成了他现在的未婚妻——虽然这桩婚事从未公开，但在圈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我没有背叛你。”顾延之低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婷婷，你相信我。”
“相信你？”婷婷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延之，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决绝，“顾延之，你的信任太贵了，我付不起。而且，我也不想再付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婷婷！”顾延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婷婷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跟我走，我们回家。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婷婷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此刻的他狼狈不堪，眼神中满是乞求与恐惧。那一瞬间，她的心软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所取代。
“家？”婷婷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泛起一层薄雾，“顾延之，你忘了吗？家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建的。而你，早就把地基拆了。”
她挣脱了他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怀念，有怨恨，也有深深的疲惫。
“Wuyue，无月之夜。”婷婷淡淡地说道，“顾延之，从今往后，我的世界，再无明月。”
说完，她转身推开酒吧的大门，走进了茫茫雨夜中。
顾延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如同他破碎的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婷婷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全身。她抬头望向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她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回荡。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真的要和王月说再见了。那个温柔、天真、相信爱情的王月，已经死在了这个雨夜。
活下来的，是婷婷。一个在风雨中独自前行的女人，一个不再相信任何承诺的孤狼。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却再也照不进她的心里。
风停了，雨却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