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乖

沈家后院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板路。沈清婉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眼神却有些涣散,仿佛在透过这满园春色,看向那个早已逝去的、温顺恭良的沈家嫡女。

“小姐,二姑娘那边的帖子送来了。”丫鬟小翠小心翼翼地走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近日里变得有些“古怪”的大小姐。

沈清婉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倒是勤快,昨日刚在宴会上给我下绊子,今日便急着来试探我的态度。让她进来。”

沈清柔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脂粉香,那是为了迎合如今京中流行的“柔弱风”特意熏染的。她看着沈清婉那身素净得近乎寒酸的衣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姐姐身子骨弱,怎的也不多披件衣裳?这般风寒入了体,可是要落病根的。”

“劳妹妹挂心。”沈清婉淡淡回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比起关心我的身体,妹妹不更该担心明日太后寿宴上的针黹展示?听说你近日里为了那幅《百鸟朝凤图》,熬坏了眼睛。”

沈清柔脸色微变,强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只是略尽孝心。倒是姐姐,听说你近日拒了张太尉之子的提亲?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姐姐怎的如此不识抬举?”

沈清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扳指,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沈清柔的心底:“福气?那老匹夫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女儿更是泼妇一个。我若嫁过去,是去享福还是去渡劫?妹妹若觉得那是福气,不如替我去。”

沈清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涨得通红:“姐姐此言差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能随意左右的?再说了,姐姐如今这般任性妄为,也不怕父亲失望,让沈家蒙羞?”

“沈家的脸面,什么时候需要靠牺牲嫡女的幸福来维持了?”沈清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一阵冷风吹进来,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从今往后,沈清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为自己而活的沈清婉。若是谁再敢拿‘规矩’二字来压我,休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沈清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婉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沈清柔狼狈的背影,沈清婉眼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重活一世,她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贤良淑德,不过是束缚女人的枷锁。前世,她谨小慎微,恪守妇道,结果呢?被未婚夫背叛,被继母陷害,被家族当作弃子,最终落得个凄惨死去的下场。

这一世,她不想再活成别人眼中的完美傀儡。

“小姐,老爷来了。”小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婉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转身迎向门口。沈长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阴沉如水,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抬着一个精美的红木箱子。

“清婉,”沈长风的声音冷硬,“你可知罪?”

沈清婉垂眸行礼:“女儿不知父亲所指何事。”

“不知?”沈长风冷笑一声,指着那箱子,“里面是张太尉家送来的聘礼,你竟敢私自退回去?还放出话来说要嫁入禅院?沈清婉,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沈清婉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充满失望与愤怒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这就是她的父亲,一个只在乎家族利益,不在乎女儿死活的男人。前世,他也是这样,为了攀附权贵,将她推向了火坑。

“女儿以为,父亲让女儿退婚,是为了沈家的前途。既然女儿的行为有损沈家颜面,那女儿愿受家法处置。”沈清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委屈或辩解。

沈长风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哭闹、争辩都没有出现,眼前这个女儿仿佛换了一个人,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你……”沈长风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二姑娘在绣坊晕倒了,大夫说……说是中了毒!”

沈长风脸色骤变,顾不上再看沈清婉,转身就要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这逆女,真是祸害!清婉,你自己好自为之!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婉眼中的悲凉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算计。中毒?沈清柔的动作倒是快。也好,这潭水,越浑越好。

她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封沈清柔送来的帖子,轻轻将其撕碎,碎片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窗外的海棠花依旧开得绚烂,只是花瓣随风飘零,终究是留不住。沈清婉知道,从这一刻起,沈家的平静被彻底打破,而她,将亲手掀起这场风暴,搅动京城的风云。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她要做的,是执棋之人。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注定要与整个世界为敌,她也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因为,这是她第二次生命,她绝不允许自己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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