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出租屋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在陈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作为某不知名网文网站的扑街作者,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了。窗外下着暴雨,雷声滚滚,仿佛要把这沉闷的城市撕裂。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文档里的那行字已经删删改改了二十遍,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满意的切入点。他的灵感枯竭得像沙漠里的最后一滴水,而编辑发来的催更短信像催命符一样不断弹出。
“再写不出来,这个月的水电费都交不起了。”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音乐声突然从楼下传来。那声音并不清晰,像是某种老旧收音机接收不良时的杂音,又像是有人在对着一台破败的录音设备胡言乱语。在这雷雨交加的夜晚,这种突兀的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陈默皱了皱眉,放下鼠标,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那人并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透全身,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嘴里似乎还在哼唱着什么旋律。那旋律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隐约间似乎重复着几个单调的字眼。
“奇怪,这大半夜的,哪来的神经病?”陈默嘟囔着,正准备拉上窗帘继续回到那张冰冷的椅子上,那个身影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直勾勾地望向陈默所在的窗户。尽管距离遥远,尽管雨水模糊了视线,但陈默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雨幕,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拉上窗帘,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那是活人的眼神,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凝视猎物。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坐回电脑前。然而,那种奇怪的音乐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透过厚重的墙壁,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嗯……嗯嗯……嗯嗯嗯……”
那声音不再是哼唱,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节奏,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吞咽。每一个“嗯”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陈默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是从脑海深处直接响起的,无法屏蔽。他烦躁地打开音乐播放器,试图用流行音乐盖过这诡异的声音,但无论他怎么切换歌曲,那诡异的节奏始终如影随形,甚至逐渐与他播放的音乐重合,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混响。
“这到底是什么歌?”陈默忍不住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讲过的故事,说是在雷雨夜,如果听到有人用奇怪的音节唱歌,那是在召唤什么东西。当时他只当是童言无忌,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断网的页面自动刷新了。浏览器地址栏里出现了一串乱码,随后自动跳转到了一个名为“深夜电台”的冷门网站。页面上只有一行巨大的黑色字体,背景是纯白得刺眼的颜色。那行字是:《嫦娥嗯嗯嗯嗯嗯嗯嗯嗯是什么歌》。
陈默愣住了。这标题荒谬得可笑,像是小孩子恶作剧的产物。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网页,但鼠标指针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移动。紧接着,那诡异的音乐声达到了高潮,不再是单调的“嗯”声,而是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旋律极其耳熟却又完全陌生的歌曲。歌词里反复唱着的,正是“嫦娥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嫦娥?那个奔月的嫦娥?”陈默喃喃自语,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首儿歌,据说是一首失传的古调,歌词晦涩难懂,最后几句全是无意义的拟声词。当时他以为那是歌词写错了,或者翻译的问题,但现在看来,那似乎根本不是歌词,而是一种咒语,或者是一种封印。
随着歌声的推进,房间里的温度急剧下降。陈默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他惊恐地发现,窗外的那个黑色雨衣人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台的玻璃上,缓缓浮现出一只惨白的手印。手印的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玻璃,节奏与那首歌完全一致。
“砰!砰!砰!”
敲击声越来越大,玻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裂纹声。陈默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印不断扩大,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嫦娥……”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水汽和腐朽的味道,“你找到了那首歌……现在,该你唱了。”
陈默猛地张开嘴,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舌头僵硬地摆动着,一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嗯……”
这声音凄厉而扭曲,与那首歌的节奏完美契合。紧接着,第二个音节:“嗯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阳台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当他走到阳台边缘时,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哗啦”一声碎裂开来。风雨瞬间涌入房间,卷起桌上的纸张漫天飞舞。
在破碎的玻璃渣中,陈默看到了外面并不是街道,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那星星明亮得耀眼,却透着冰冷的死气。而在星海的中央,一轮巨大的、残缺的月亮悬挂在那里,月面上隐约可见一个嫦娥的背影,正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了半张苍白而美丽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陈默努力听去,却只听到那首熟悉的歌:“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他终于明白,这首歌根本不是用来唱的,而是用来听的。每一个“嗯”字,都是一个灵魂被吞噬的哀鸣。而他,刚刚成为了这首新歌的领唱者。
随着最后一声“嗯”落下,陈默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向着那片星空坠落。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自己出租屋的窗户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对着电脑屏幕,脸上带着疲惫和迷茫,手里握着鼠标,文档里的那行字还没有写完。
那个人,是明天的他。
陈默想要呼喊,想要警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无尽的“嗯嗯”声,融入了那永无止境的诡异旋律中,成为了这首歌新的注脚。而在那遥远的月面上,嫦娥轻轻笑了笑,转身融入了无尽的黑暗,等待着下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来填补这空缺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