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下的雨夜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极了陈默此刻的心情。他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前，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那张三天没刮胡子的脸。作为一名刚毕业不久的三流插画师，陈默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偶尔被生活的巴掌扇醒，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麻木。

今晚的活儿有些奇怪。客户没有留下姓名，只发来了一个加密的压缩包和一句简短的指令：“把这张图里的‘瑕疵’P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成品。报酬是你三个月的薪水。”

陈默嗤笑一声。三个月的薪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笔钱足以让他吃顿好的，甚至还能稍微还点信用卡的账单。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口，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解压密码，那个密码竟然是他的生日。

文件解压后，只有一张图片。那是一张极其高清、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曝的古风人物肖像。画中女子身着月白长裙，衣袂飘飘，发髻高耸，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仿佛刚从千年前的广寒宫走下来。背景是朦胧的桂花树影和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满月。

“瑕疵？”陈默皱眉。他放大图片，仔细检查每一个像素。画面完美得无懈可击，光影、构图、色彩过渡都达到了专业级的水准。除了……陈默的目光停留在女子的手腕处，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又像是……血迹？

他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多虑了。也许是光影的巧合。他打开Photoshop，新建图层，准备用修复画笔工具轻轻抹去那道痕迹。然而，就当他的鼠标点击在红色痕迹上的瞬间，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常见的卡顿，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电流穿过神经般的抖动。紧接着，那张图片中的女子，似乎眨了一下眼睛。

陈默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屏幕时，女子依旧静止不动，眼神清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太累了。”他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将鼠标移到那道红色痕迹上，这次他决定用更保险的内容识别填充。他小心翼翼地涂抹着，随着鼠标的移动，那道红色的痕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白皙的手腕皮肤。

就在最后一块红色被完全覆盖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陈默的脊椎直冲天灵盖。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声音不像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更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你为什么要遮住它？”

陈默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他颤抖着转回身，看向屏幕。

图片变了。

原本月白色的长裙，此刻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隐约可见其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纹理。那道被P掉的红色痕迹，此刻竟然出现在了女子的锁骨处，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鲜艳，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要关闭软件，却发现鼠标完全不受控制，光标在屏幕上疯狂地移动，最终停在了“保存”按钮上。

不，不能保存！

他拼命地想要拔掉电源，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屏幕上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凄美的笑容。她的眼睛不再是清冷的蓝色，而是变成了深邃的血红，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陈默。

“你P掉的不是瑕疵，”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哀怨和愤怒，“你P掉的是我的锁链。”

陈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和女子锁骨上的那道伤痕一模一样。剧痛袭来，他忍不住惨叫出声。那些痕迹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下游走，试图找到出口。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陈默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向键盘。键盘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键盘的破碎，那股无形的束缚感瞬间消失。陈默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屏幕上的图片恢复了原状，女子依旧清冷孤傲，手腕洁白无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他手臂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陈默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报警，或者联系那个神秘客户。然而，当他看到手机屏幕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手机壁纸，变成了那张古风女子的照片。而女子的背景里，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陈默身上的睡衣，面容扭曲，眼神惊恐，正是陈默自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陈默的心上。

“陈默先生，”门外传来了一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你的衣服……好像有点脏了，需要我帮你‘P’干净吗？”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离这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了。嫦娥的衣服被P掉了，而他也成了这幅画中最显眼、最无法抹去的那一抹污迹。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