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醉仙楼”飞檐翘角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暧昧的暗红。这里不是江湖,却比江湖更让人迷失;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却处处藏着软肋与杀机。
顾清舟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在满座红袖之间流转,宛如在欣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衣襟处绣着几枝淡墨海棠,看似清雅脱俗,实则那丝线是用秘法织就,遇水即显出隐秘的纹路——那是江南织造局独门的追踪印记。然而,在这风月场中,这痕迹不过是他用来迷惑那些精于算计的狐媚女子的障眼法。
“顾公子,今儿个怎么这么有空,竟不忙着去查你那失踪的妹妹,反倒来这销金窟里寻欢作乐?”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的雅座传来。
顾清舟抬眼望去,只见柳如烟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她身着一袭绯色纱衣,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作为京城第一花魁,柳如烟的名声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传说她一曲《霓裳羽衣舞》能令君王倾国,一首《红豆相思曲》能让侠士断肠。
顾清舟轻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酒盏,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他深邃的眼眸。“柳姑娘说笑了,清舟不过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这满园春色,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令人沉醉’。”
柳如烟抿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顾公子真是幽默。只是这‘春色’虽好,却也最容易迷人心智。听说,顾公子近日正在调查‘无影阁’的踪迹?若是为了这个,不如去西郊的破庙,那里可比这儿清净多了。”
顾清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当然知道柳如烟在试探他。“柳姑娘消息灵通,清舟佩服。不过,清舟向来随性,喜欢什么,便去哪里。若是这‘花丛’中也有线索,清舟自然不会放过。”
说罢,他站起身,径直走向舞池中央。那里,数名舞姬正随着悠扬的笛声翩翩起舞,裙裾飞扬,宛如百花盛开。顾清舟的目光却并未落在舞姬身上,而是扫过大厅角落的几个黑衣人。他们的眼神警惕,动作僵硬,显然不是寻常的护卫,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无影阁的人,果然来了。”顾清舟心中暗道。
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醉意朦胧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向一张空桌。就在经过一名黑衣人身边时,他的袖中滑出一枚细小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对方的脖颈。黑衣人瞳孔骤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椅子上,看似醉酒,实则昏迷。
顾清舟顺势扶住桌子,假装踉跄,低声道:“抱歉,失礼了。”
周围的宾客并未察觉异样,依旧沉浸在欢声笑语中。只有柳如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顾清舟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着嘴角并不存在的酒渍。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然而,他的内心却在飞速运转。无影阁此次现身,绝非偶然。他们似乎在寻找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而那件东西,或许就藏在这醉仙楼的某个角落。
“顾公子,”柳如烟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这酒,似乎有些烈,公子若是不胜,不如随我去楼上歇息片刻?”
顾清舟抬起头,看着柳如烟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心中冷笑。她以为自己是猎物,却不知自己也是猎人。在这嬉戏花丛中,谁又能真正掌控全局?
“多谢柳姑娘好意,”顾清舟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只是清舟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访。”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在转身的瞬间,将一枚微型机关匣留在了桌上。那是他从昏迷的黑衣人身上搜到的,里面藏着一张密信。他必须尽快查看,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醉仙楼,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顾清舟靠在墙边,展开手中的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月圆之夜,断魂崖见。”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断魂崖,那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据说那里埋葬着无数冤魂。而无影阁的召集令,往往意味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顾公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顾清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柳如烟站在阴影中,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顾清舟心中警铃大作。
“公子手中的东西,似乎很有趣。”柳如烟缓缓走近,脚步轻盈如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顾清舟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在这繁花似锦、歌舞升平的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他又该信任谁,又该利用谁?
“柳姑娘想要什么?”顾清舟淡淡问道。
柳如烟收起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要‘无影阁’的秘密,以及……顾公子的命。”
顾清舟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在这嬉戏花丛中,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前,与柳如烟擦肩而过。
“那就,看谁笑到最后。”
夜色更深,月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辉。顾清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