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整座废弃的疗养院撕裂。
林婉紧紧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脚下的雨靴每迈出一步都沉重无比。羊水早破了,但孩子迟迟不肯出来,这种未知的恐惧比外面的黑暗更让人窒息。她记得三天前,丈夫陈锋把她推下车后,便开车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你自己想办法”。如今,这辆破旧的轿车早已抛锚在半山腰,而她只能徒步逃进这栋据说闹鬼的荒废医院。
这里曾是某起重大医疗事故的黑幕之地,传闻每逢雷雨夜,那些未能出生的冤魂便会在此游荡。林婉不知道的是,此刻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破碎的窗户,死死盯着她狼狈的身影。
“救……救命……”
微弱呼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林婉脚步一顿,理智告诉她应该躲进最近的房间锁好门,但孕妇本能的母性让她无法对求救声视而不见。她咬紧牙关,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声音来源。
走廊里弥漫着腐臭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钢筋,像是一具具干枯的骨架。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终于,在一间标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前,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姐姐,我害怕。”小女孩抬起头,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拗。
林婉心头一软,刚想伸手去拉,突然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
那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重、缓慢,却越来越近。
林婉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人戴着厚厚的口罩,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另一只手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是……”林婉的声音颤抖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口罩下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低笑。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婉隆起的腹部上,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孩子……好大的孩子……”男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林婉吓得魂飞魄散,她想起陈锋离开前那个诡异的眼神,想起这栋医院背后的传闻。这不是普通的变态,这是被冤魂附体的恶鬼!
“别过来!”林婉抓起手边的一块碎玻璃,虽然知道对这种存在可能毫无作用,但她别无选择。
男人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冲了上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常人。林婉避无可避,眼看那把手术刀就要刺向她的腹部,千钧一发之际,她脑海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躲不过,那就拼了!
孕妇体内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生命本能迸发出的潜能。林婉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男人冲去。她挺起高高隆起的肚子,用尽全力向前一顶,同时双手死死抱住男人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向旁边摇摇欲坠的铁架床。
“砰!”
铁架床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倒塌。男人猝不及防,被林婉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拼命的动作撞得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林婉趁机滚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然而,那个男人并没有受伤,反而像是被激怒了野兽,迅速爬起,眼中红光暴涨。他举起手术刀,再次扑来。
“啊——!”
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林婉意识到,孩子的胎位不正,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可能导致了难产。羊水还在不断流失,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手术刀即将落下的瞬间,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她走到林婉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了林婉和男人之间。
“滚开!”小女孩尖叫道,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充满了威严和愤怒。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小女孩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眼睛,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
“你……你是谁?”林婉虚弱地问道。
小女孩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凄惨的笑容:“我是第一个死在这里的孩子……谢谢你,妈妈。你保护了我的未来,现在,我保护你的现在。”
白光越来越盛,将那个邪恶的男人彻底吞噬。伴随着一声非人的嘶吼,男人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光芒渐渐散去,小女孩的身影也变得透明起来。她深深地看了林婉一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纯净的微笑,随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走廊恢复了死寂,只有雨声依旧。
林婉瘫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孩子还在等着她出生。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警灯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亮了林婉苍白的脸。她紧紧抱住肚子,感受着里面微弱却坚定的胎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过去有多少冤屈和黑暗,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恐惧。她知道,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要趟过去,为了那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也为了那个在黑暗中给予她希望的幽灵女孩。
雨,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