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上海，外滩的风带着些许湿冷的潮气，穿透了这栋位于黄浦江畔顶级豪宅的落地窗。孙芸芸站在巨大的镜面墙前，手里晃着半杯已经温热的红酒，眼神空洞地倒映着身后那个正在整理袖扣的男人。

男人叫顾延之。在外界眼里，他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是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铁腕大佬；而在孙芸芸的世界里，他是她的丈夫，一个礼貌、克制、却永远无法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完美先生”。

“芸芸，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顾延之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孙芸芸看不懂的复杂。

孙芸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尖轻轻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好，你也早点睡。”

顾延之点点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拥抱她，而是转身走向了书房。随着书房门轻轻合上，那道无形的屏障再次竖起。孙芸芸长舒一口气，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酒液溅出几滴，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结婚三年，这段婚姻在外人看来是天作之合。孙芸芸出身名门，虽然家道中落，但依然保持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矜持；顾延之年轻有为，权势滔天。他们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模范夫妻，照片里的笑容无懈可击，朋友圈里的互动甜蜜温馨。可只有孙芸芸自己知道，这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早已千疮百孔。

她并不是不爱顾延之，或者说，她不敢去定义这种感情。顾延之对她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她楼下，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候。但这种好，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表演，精准、高效，却缺乏温度。

孙芸芸走到沙发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孙芸芸的心猛地一跳。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想要删除，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两个字：“你是谁？”

那边几乎是秒回：“看看你左边的那个相框。”

孙芸芸疑惑地转过头。在客厅左侧的墙角，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三年前的合影。那是她和顾延之的订婚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眼里有光，而顾延之站在她身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飘向了她身后的虚空。

那时候，孙芸芸以为自己抓住了幸福。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懂事，就能捂热这块寒冰。可是，当她真正静下心来审视这段关系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顾延之娶她，真的只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孙家最后的余晖还能给顾氏带来些许便利？或者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的压力？

孙芸芸感到一阵窒息。她站起身，走向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顾延之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怎么还没睡？”

“顾延之。”孙芸芸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谈谈吧。”

顾延之放下手中的笔，示意她坐下。他的姿态依旧优雅，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明天的行程，而不是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我想离婚。”孙芸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了这三个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延之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孙芸芸以为他不会回答。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让人心颤。

“因为我不快乐。”孙芸芸苦笑，“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人。那个人，不是孙芸芸，而是那个能让你卸下所有伪装，让你笑得发自内心的女人。而我，只是你用来维持完美人设的工具，是你家族联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顾延之的身体微微僵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孙芸芸。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孤独。

“芸芸，你以为我很轻松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这个位置上，我没有选择。孙家的资源，顾氏的稳固，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还有我必须履行的承诺。”

“承诺？”孙芸芸冷笑一声，“对谁的承诺？对你去世的母亲？还是对那个所谓的‘白月光’？”

顾延之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怒火，但很快被深深的无奈所取代。“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孙芸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眶泛红，“三年了，顾延之，我给了你三年的时间，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对我说吗？”

顾延之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如今却满眼绝望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他爱她吗？也许爱过。在那个初见的午后，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她回头一笑，惊艳了时光。但爱情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家族的利益，责任的枷锁，让他一步步走向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只要对她好，就能换来她的安心。可他忘了，没有真心的婚姻，就像没有根的浮萍，终究会随着风雨飘摇。

“芸芸，”顾延之缓缓走近，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明天发给你。财产方面，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孙芸芸看着他收回的手，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好。”她轻声说道，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顾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芸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所有的沉默都是为了保护你，你会原谅我吗？”

孙芸芸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她拉开门，走进夜色中。

门外的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她心中的黑暗。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人的孙芸芸，她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女人。

至于顾延之，那个曾经被视为“完美老公”的男人，或许真的如他所说是为了保护她，又或许，那只是他自私的借口。但无论如何，这段婚姻，到此为止。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