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魂崖边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沙砾,呼啸着掠过嶙峋怪石,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孟扶歌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霜寒”已断去半截,剑身布满裂痕,隐隐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光亮。
在她对面十丈开外,宇文戟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摆随风猎猎作响,腰间束着的玉带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淡漠得令人心悸,仿佛脚下跪着的不是一个生死与共的恋人,而是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
“扶歌,你可知罪?”宇文戟的声音清冷,如同碎冰撞击玉盘,在这死寂的山崖间回荡。
孟扶歌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她轻咳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沫,轻笑道:“宇文戟,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为了那个女人,你竟能下此毒手,将我的灵力封禁在此,还要我亲手斩断与你最后的因果。你可知,这断魂崖下,便是万劫不复的修罗地狱?”
宇文戟眸色微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匕首。那个女人,是丞相府的嫡女,是他为了稳固家族地位不得不娶的妻,更是如今大周皇权最锋利的刀。而孟扶歌,是他年少时唯一的光,是他在这污浊世间仅存的干净底色。可立场不同,宿命相悖,他若不成神,便只能沦为棋子的陪葬品。
“罪?”宇文戟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碎石,“孟扶歌,你身为前朝余孽,却妄图颠覆我大周江山。你勾结魔教,私通敌国,罪证确凿,难道还要狡辩?今日,我宇文戟便代表天理,清理门户。”
“天理?”孟扶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宇文戟,你抬头看看这天空,这大周的天下,早已被蛀虫啃食殆尽。我孟扶歌求的,不过是一个公道,一个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的公道。而你,却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位,甘愿成为最卑劣的屠夫。”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涌起一阵浓重的黑雾。那是孟扶歌体内被强行催动的禁术——血引。随着她的鲜血滴落在地,地面的岩石开始崩裂,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她的发丝无风自动,双眼逐渐转为血红,整个人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宇文戟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深知孟扶歌的厉害,更知道这血引之术一旦施展,便是以命换命。他猛地拔出一旁的长剑,剑锋直指孟扶歌的咽喉,厉声道:“住手!你若敢自毁根基,我定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晚了。”孟扶歌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她缓缓站起身,尽管灵力被封,但那一身傲骨未曾折断半分。她看着宇文戟,眼神中最后一丝眷恋也彻底消散,“宇文戟,从你选择站在皇权一边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陌路。今日,我便用这残躯,为你这所谓的盛世,祭上一份大礼。”
说完,她身形一晃,竟不顾一切地冲向宇文戟。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宇文戟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孟扶歌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一颗散发着浓郁灵力的丹药塞入他口中。那丹药,是她珍藏多年的续命丹,也是解开他体内旧伤的唯一解药。
“你……”宇文戟大惊失色,想要推开她,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她体内爆发。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孟扶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决绝。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周围的天地灵气之中。断魂崖剧烈震动,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悲剧而悲鸣。
宇文戟呆立原地,口中含着那枚温润的丹药,却觉得心如刀绞。他看着手中逐渐消散的光点,那是他此生再也无法抓住的温暖。风更大了,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干了他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
远处,马蹄声渐近。丞相府的护卫队赶到了崖边,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出声。然而,宇文戟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片虚空,眼神空洞得可怕。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是这世间最有权势的人,也将是这世间最孤独的灵魂。
孟扶歌死了,死在了他怀里,死在了他亲手编织的罗网中。而宇文戟,赢了天下,却输了她。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吞噬了断魂崖,也吞噬了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有那断去的半截长剑,依旧静静地插在岩石缝隙中,见证着这段凄美的悲剧,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