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空旷得有些压抑,只有头顶几盏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低频的催眠曲。窗外是深沉的墨色,偶尔有几声虫鸣划破寂静,更显出室内的凝重。林予坐在靠窗的第二排,手里转着那支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黑色中性笔,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那张惨白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几何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仿佛那些线条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啧,又卡住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予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周叙白正单手撑在他的课桌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周叙白是全校公认的神,年级第一,老师眼中的宠儿,连走路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越感。而林予,则是那种只要考试就及格线徘徊的学渣,两人就像是平行线,本该永不相交,此刻却因为这张该死的数学卷子纠缠在了一起。
“周同学,你不去做你的压轴题,来我这里干嘛?”林予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别扭。上周他为了抄周叙白的作业,不小心把周叙白的限量版钢笔弄断了,虽然赔了一支新的,但周叙白看他的眼神依旧像看某种不可回收垃圾。
“看你坐在这里发呆,影响我解题思路。”周叙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林予那张满是挫败感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你刚才说,这道题你想了半小时?”
林予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是……那是我在思考不同的解法!学霸不懂,有时候慢工出细活。”
“慢工出细活?”周叙白轻笑一声,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将林予圈在书桌和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林予能闻到周叙白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油墨香,竟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过来。”周叙白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干嘛?”林予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既然你觉得自己的解法高明,那就现场演示一下。”周叙白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卷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界面已经打开,“录下来,我要看看你的‘细活’到底有多精细。如果解不出来,明天早读你就站在讲台上,把这道题的逻辑给我讲清楚。敢不敢?”
林予瞪大了眼睛:“你耍我?这要是传出去,我林予的脸往哪搁!”
“怕了?”周叙白挑眉,眼神中带着挑衅,“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想解出来,只是在装模作样?”
激将法。又是激将法。林予咬了咬牙,心中的羞耻感与好胜心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纸上胡乱画了几条线,嘴里念念有词:“你看,这里做垂线,这里连中点……”
然而,越是着急,脑子越是浆糊。辅助线画得乱七八糟,最后甚至把图形都涂黑了。林予越写越慌,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周叙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停。”周叙白忽然伸手,握住了林予握笔的手腕。那只手冰凉,触感细腻,却让林予浑身一颤。
“你……”林予想要挣脱,却发现周叙白的力气大得惊人。
“字太丑,逻辑太乱,思路更乱。”周叙白冷冷地评价道,另一只手拿起笔,轻轻抽走林予手中的笔,然后在卷子上空白处,行云流水地写下步骤。他的字迹凌厉而优雅,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仿佛是在演奏一首精密的乐曲。
林予呆滞地看着那些字迹,耳边是周叙白平稳的呼吸声。他忽然意识到,周叙白并没有关掉录像。手机屏幕上的红点在闪烁,记录着他此刻狼狈又窘迫的模样,也记录下了周叙白教他做题的全过程。
“你……你没关?”林予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要关?”周叙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抬起头,直视着林予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林予看不懂的光芒,“我说过,我要看你的‘细活’。但现在,我觉得这段视频更有价值。”
“什么价值?”林予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周叙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袖口,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学渣坐在学霸的棒棒上写作业视频》。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林予一愣:“棒棒?什么棒棒?”
周叙白指了指自己手里那根被他用来指点迷津的钢笔,又指了指林予刚才因为紧张而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的手指,最后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暧昧不明的距离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刚才坐得那么端正,像是在我的‘棒棒’上写字一样。而且,这视频要是发出去,全校都会知道,我们林大帅哥,可是坐在周某人‘威严’下,乖乖听话写作业的呢。”
“你无耻!”林予气得跳起来,伸手去抢手机。
周叙白灵活地躲开,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还有最后十秒上传进度。
“别动。”周叙白警告道,“上传完我就删。不过……”他顿了顿,凑近林予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作为交换,明天放学,你得陪我去图书馆,一对一辅导。直到你学会为止。”
林予僵在原地,看着周叙白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窗外的虫鸣似乎更响了,而教室里的空气,却变得燥热起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周叙白之间的界限,恐怕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了。
视频上传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周叙白收起手机,拍了拍林予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走吧,学渣。明天见。”
看着周叙白离去的背影,林予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卷子上那些优美的字迹,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他捂住发烫的脸,在心里骂了一句:周叙白,你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