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妹发廊

雨后的江城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湿霉味,像极了林浅此刻的心情。

霓虹灯牌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影,“星愿发廊”四个字只剩下了“星愿”两字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粉红色的光,另一半则彻底熄灭,像是一只瞎了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家位于城中村巷尾的破旧小店。林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摆,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接触不良、滋滋作响的吸顶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风铃发出清脆却略显涩滞的声响,店内弥漫着一股廉价染发剂和洗发水混合的甜腻味道,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来了?”坐在柜台后的老板老陈头也没抬,手里正摆弄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滋滋的电流声中夹杂着某首过气的流行歌。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灰色背心,肚子微微凸出,眼神浑浊而精明。

“陈叔,我来了。”林浅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走到角落里的洗手池旁,熟练地挽起袖子。这里不是她梦想中的写字楼,也不是她向往的时尚杂志拍摄现场,而是她父亲车祸后留下的唯一资产——一家濒临倒闭的发廊。为了凑齐下个月的医药费,她不得不利用放学后和周末的时间,在这里从最底层的洗头妹做起。

“别愣着,3号床的客人在催了。”老陈终于转过头,瞥了林浅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只有对劳动力的审视,“动作快点,别给人家弄疼了,不然扣钱。”

林浅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拿起毛巾走向3号床。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染着一头夸张的金发,正对着镜子挑剔地挑剔着头发干枯的问题。林浅蹲下身,将女人的一缕头发浸入温水中,指尖轻轻揉搓。水温必须恒定,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这是她在无数个夜晚对着镜子练习出来的手感。

“小姐,你这头发烫得有点过了,受损挺严重的。”林浅轻声说道,试图缓解对方的焦躁。

金发女人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弄好点。我赶时间,还要去相亲。”

相亲?林浅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也曾想过相亲,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同学聚会传闻里,在那些关于金钱与阶层的窃窃私语中。但现在,她只想着如何把这缕打结的头发理顺,如何在这狭小、昏暗、充满异味的空间里,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清洗、按摩、上药,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指腹在头皮上画着圈,力道恰到好处。渐渐地,金发女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没想到,你这学生妹手艺还不错。”金发女人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林浅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庞,语气缓和了一些,“以前那个阿姨,手法太粗鲁,按得我头疼。”

林浅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知道,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浮躁的世界里,唯有这双手带来的片刻舒缓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店内。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形高大,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扫视了一圈店内,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在给客人吹头发的林浅身上。

老陈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先生,洗头还是剪发?”

男人没有理会老陈,径直走到林浅面前,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说这里有个洗头的手法很好,能让人忘记烦恼。”

林浅手上的吹风机顿了一下,热气扑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恍惚。她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睛里。那眼神中没有轻浮,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探寻。

“先生,我是学生妹,不懂什么大道理。”林浅关掉吹风机,声音平静,“但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洗一次头,或许能让您睡个好觉。”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

老陈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生意来得这么突然,而且是一位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客人。他连忙递上一张黑卡:“先生,我们这儿有至尊套餐……”

“不用。”男人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放在柜台上,“只洗头,十块钱。”

林浅看着那张纸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接过钱,指尖触碰到男人冰凉的手指,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全身。她转身走向4号床,背影挺拔而倔强。

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店内,收音机里的歌声依旧断断续续,但林浅的心跳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个名为“星愿发廊”的狭小世界里,她不仅要洗净别人的头发,也要洗净自己心中的尘埃。

她拧开水龙头,温水潺潺流出,映照出她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在这座城市的角落,一个学生妹的发廊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而在这氤氲的水汽中,某种未知的命运,正悄然悄然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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