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是要把这整座江城的所有秘密都冲刷干净。
林浅抱着那摞几乎要散架的复习资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宿舍的泥泞小路上。晚自习结束后已经过了十一点，宿舍楼的门禁还有十分钟就要关上。她的心跳比这暴雨声还要急促，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手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高等数学》期末复习重点。
那是顾言舟的字迹。
就在半小时前的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她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积分题发呆，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头顶。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面前那页写满红叉的草稿纸。“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声音清冷，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静的魔力。
林浅抬头，撞进顾言舟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他是计算机系的系草，也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平时除了上课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更别提主动帮人解题了。
“学长……”林浅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顾言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在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他的解题步骤简洁利落，逻辑严密得令人发指，不过三分钟，那道困扰林浅半小时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他在最后写下了一行小字，然后合上笔盖，将复习资料轻轻推回林浅面前。
“还有最后三道题，逻辑是一样的。自己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留给林浅一个清冷而疏离的背影。
林浅愣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低头看向那行小字，上面除了标准的解题步骤，末尾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别怕，学长只能帮你到这了。*
那一瞬间，林浅觉得周围的雨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现在，抱着这份沉甸甸的复习资料，林浅加快了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刺骨，但她的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宿舍，想要对着室友炫耀这份来自顾学长的“专属辅导”，想要把那份羞涩和悸动分享出来。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楼下时，却看到了让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宿舍楼门口，顾言舟正站在那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而他的对面，站着系里那位出了名刁蛮的大三学姐，苏婉。苏婉正仰着头，一脸得意地对顾言舟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而顾言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似乎在倾听。
林浅的脚步顿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那种刚刚升起的虚幻亲密感瞬间被现实击碎。是啊，他是顾言舟，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而她林浅，不过是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存在。刚才的“特别对待”，或许只是他举手之劳的善意，又或者，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无聊消遣。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紧紧护着的复习资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行“学长只能帮你到这了”像是一句判词，冷冷地刻在她的心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顾言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落在了林浅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随即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对着林浅点了点头：“哦，是新生学妹啊。真巧，顾学长刚才在帮几位同学答疑呢。”
林浅看着顾言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解释。然而，顾言舟只是淡淡地扫了苏婉一眼，那眼神冷得让苏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后，他收起雨伞，大步向林浅走来。
雨声轰鸣，顾言舟走到林浅面前，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薄荷香。他没有看苏婉，只是微微俯身，视线与林浅平齐。
“资料拿好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在林浅听来，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浅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苏婉的话，想起那行字，想起自己刚才的患得患失，委屈和自尊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红。
“学长……”她声音颤抖，“刚才……苏学姐说你在帮别人答疑。”
顾言舟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苏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苏学姐如果没事，请让一让，我要送学妹回宿舍。”
苏婉脸色一僵，没想到顾言舟会如此直接地无视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顾言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纸巾，递给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我刚才在帮苏婉讲一道编程题，”他淡淡地说道，眼神专注地看着林浅，“她基础太差，讲了三遍还是不懂。相比之下，你刚才问的那道高数题，思路很清晰，一点就通。”
林浅愣住了。
顾言舟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林浅第一次见他笑，虽不灿烂，却足以照亮她灰暗的世界。
“而且，”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行字的意思不是结束。而是提醒你，剩下的路，要自己走了。因为接下来的路，我只负责看，不负责扶。”
说完，他撑起伞，将大半边伞面都倾斜向林浅，自己却露在雨中，轻声说道：“走吧，送你上去。别误会，我只是顺路。”
林浅抱着复习资料，看着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却浇不灭她心中的火焰。她低下头，掩饰住嘴角不自觉上扬的笑意，小声说道：“谢谢学长。那……下次见面，应该不用这么顺路了吧？”
顾言舟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但林浅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温暖。学长只能帮她到这了，但剩下的路，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