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断崖边的古松被狂风撕扯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楚云辞跪在泥泞中,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上的玄色长袍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肌肤上,他也未曾发出一声呻吟。在他面前,站着那个曾经将他视若珍宝、如今却对他冷若冰霜的男人——他的师尊,清冷谪仙般的陆沉舟。
“弟子楚云辞,求师尊赐死。”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陆沉舟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剑尖指着楚云辞的咽喉,却迟迟未能刺下。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楚云辞看不懂的暗潮。雨水顺着陆沉舟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泥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你可知罪?”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寒雨。
“知罪。”楚云辞抬起头,雨水糊住了他的视线,他却倔强地不肯眨眼,死死盯着陆沉舟那张绝尘出俗的脸,“弟子爱上了师尊,此乃违背伦常之孽,故求一死,以全师徒名分,以正天道纲常。”
话音刚落,楚云辞猛地向前一步,主动迎向那锋利的剑尖。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陆沉舟手腕一翻,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溅起泥点。他猛地伸手扣住楚云辞的后颈,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随后狠狠地将他拽入怀中。
“谁准你死的?”
陆沉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原本清冷的嗓音此刻染上了几分近乎崩溃的嘶吼。他死死抱着怀里这个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的少年,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楚云辞怔住了。他没想到师尊会停下这一剑,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禁锢的拥抱。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炸裂开来。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视为禁忌、视为罪恶的爱意,如今却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师尊……”楚云辞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陆沉舟低下头,额头抵着楚云辞的额头,呼吸交错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雨水的潮湿味道。他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倔强的脸庞,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亲手将这个孤儿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御剑飞行,教他修身养性。他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却未曾察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清澈如水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目光从崇拜变成了痴迷,从依赖变成了占有。
而自己,竟也在那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沦陷在这份禁忌的情感里,却因世俗的道德枷锁和仙门的规矩,选择了逃避和压制。
“孽徒……”陆沉舟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苦涩,“你既是孽徒,那为师便陪你一同堕入魔道,如何?”
楚云辞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沉舟。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审判,是唾弃,却没想到是这句惊世骇俗的承诺。
“师尊说的是真的?”楚云辞的声音带着试探,眼眶通红。
陆沉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这个吻并不温柔,带着惩罚性的啃咬和压抑多年的渴望,粗暴而激烈。楚云辞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沉沦其中,双手颤抖着环住陆沉舟的腰,用力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再拉近,直到融为一体。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场背德之恋而震怒。但在这断崖之上,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两颗原本背道而驰的心,终于在这血腥与风雨中找到了彼此。
许久,唇分。
楚云辞喘着粗气,脸颊绯红,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他看着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危险的笑意,那笑容里既有少年的青涩,又带着某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师尊既已入局,便再也别想逃了。”楚云辞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过陆沉舟湿润的发梢,“从今往后,弟子便是师尊的劫,也是师尊的锁。师尊若敢弃弟子而去,弟子便让这修真界,陪师尊一同陪葬。”
陆沉舟看着眼前这个逐渐展现出獠牙的爱人,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释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清冷疏离的师徒关系。这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但他们既然已经携手踏上,便再无退路。
“好。”陆沉舟淡淡应道,伸手擦去楚云辞脸上的泥污,“既然要做孽,那便做到极致。”
楚云辞笑了,笑得肆意张扬。他扶着陆沉舟,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风雨依旧肆虐,却再也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份炽热而扭曲的情感。
从今往后,正道不容,天地不允,那又如何?
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是地狱,亦是天堂。
远处的天边,一抹晨曦隐约穿透乌云,照亮了这对师徒相拥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即将走向的、充满荆棘与鲜血的未来。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