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吹得厉家老宅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宁晚晚站在雕花大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离婚协议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婚纱裙摆沾染了些许泥泞，那是她为了赶在厉墨寒回国前整理好旧物，不慎摔倒在庭院台阶上留下的痕迹。

距离那场轰动全城的“假戏真做”婚礼，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外界传闻纷纭，有人说宁晚晚是厉墨寒手中的金丝雀，有人骂她是贪慕虚荣的上位者，但只有宁晚晚自己知道，这桩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厉墨寒娶她，是为了报复宁家当年的“退婚之辱”；而她嫁给他，是为了替生病的弟弟换取那笔天价医疗费。

如今，弟弟的手术成功了，宁家也重新站了起来，她该走了。

“宁小姐，少爷回来了。”管家老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恭敬，却也透着疏离。

宁晚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穿过长廊，落在那辆缓缓停稳的黑色迈巴赫上。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地面上，紧接着，那个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身影走了下来。厉墨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鼻梁高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一潭死水。

他径直走向宁晚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这么晚了，不休息，在这里做什么？”厉墨寒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像冰碴子。

宁晚晚扬起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疏离的微笑：“厉总，有些东西该归还了。”

她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递过去，纸张在风中瑟瑟发抖。

厉墨寒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冷漠：“宁晚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这种低级的手段，你觉得我会信？”

“厉墨寒，别自作多情了。”宁晚晚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她直视着那双冰冷的眸子，“三年前你答应我，等我弟弟病好就放我走。现在，协议签了，两清。”

厉墨寒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伸手捏住宁晚晚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宁晚晚，你以为你是谁？宁家的千金？还是我厉墨寒养的一条狗？我想放你走就放，我想留你就留？”

“我不是狗，我是人。”宁晚晚倔强地抬起头，眼中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死死不肯落下，“而且，是你先违约的。三年前，你说你会爱我，哪怕只有一天的真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厉墨寒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那层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记得那天，他在暴雨中将她拥入怀中，耳边是她颤抖的哭声，他说：“宁晚晚，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但那只是气话，不是吗？

“进来。”厉墨寒松开了手，转身向屋内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宁晚晚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冷清得让人心慌。厉墨寒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把协议放下。”他淡淡地说道。

宁晚晚没有动，她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与三年前无异，甚至连她放在茶几上的那本《百年孤独》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这三年的时光真的只是她的独角戏，而厉墨寒始终站在舞台之外，冷眼旁观。

“厉墨寒，我们结束吧。”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欠你了，你也不欠我了。”

厉墨寒掐灭了烟，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结束？”他冷笑一声，伸手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宁晚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还有没解决的事情？”

“什么事？”宁晚晚心跳加速，呼吸有些急促。

厉墨寒低下头，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语气却危险至极：“三年前，你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接近我，一开始就是为了宁家。”

宁晚晚脸色煞白：“那又怎样？现在我已经帮你拿到了宁家的股份，帮你稳固了地位，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厉墨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惩罚性的力度，粗暴而激烈，仿佛要将这三年的压抑、愤怒和隐秘的渴望全部宣泄出来。宁晚晚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然而，就在她即将窒息的时候，厉墨寒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和惊恐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和痛苦。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得可怕：“宁晚晚，你最好记住，只要我厉墨寒还活着，你就别想离开我半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一室清冷和满地的狼藉。

宁晚晚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她不知道这场婚姻是否真的走到了尽头，也不知道厉墨寒那句威胁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知道，从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厉墨寒坐在车里，手指颤抖着点燃了一支烟。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宁晚晚的照片，眼神复杂难辨。

“晚晚，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淹没。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