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滨海市最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宁鸢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楼下那些如蝼蚁般穿梭的车辆上。这里是陆氏集团的顶层,也是陆晋南的领地。作为陆氏集团现任掌权人,陆晋南向来以冷血、理智、近乎无情的商业手腕著称,外界传闻他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包括爱情。
但宁鸢知道,那是假的。或者说,那是给外人看的壳子。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无声推开,陆晋南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只是此刻,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几个通宵。
“还在等?”陆晋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等你把那个项目收回来,或者等你想起,我也需要被保护。”
陆晋南走到她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这个动作亲昵而强势,仿佛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猛兽,终于肯向它的驯兽师示弱。
“宁鸢,再给我三天。”陆晋南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只要三天,我就能让陆氏摆脱那个陷阱。到时候,我会把陆氏的一半股份转到你名下,然后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宁鸢的身体微微一僵。离开?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三年前,宁家破产,父亲跳楼,母亲病重。是陆晋南在所有人落井下石的时候,出手救了她。他给了她钱,给了她庇护,也给了她一条看似光明的路。然而,这条路的尽头,却是更深的深渊。陆氏内部派系林立,老爷子虎视眈眈,而那些当年逼死宁家的仇人,如今正一个个爬上了高位。陆晋南为了护她,不得不步步为营,甚至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
“我不想要股份,我只要你。”宁鸢转过身,直视着陆晋南深邃的眼眸,“陆晋南,你爱我吗?还是说,我只是你用来平衡局势的一枚棋子?”
陆晋南的眼神暗了暗,他捧起宁鸢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低沉而坚定:“宁鸢,你知道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利益最大化。但在你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计算过得失。如果非要说是棋子,那你也是我唯一愿意为之放弃整个棋盘的例外。”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陆晋南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松开宁鸢,整理了一下袖口,冷冷地吩咐道:“进来。”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件:“陆总,陆老爷子刚才打电话来,说如果您今天不回去签字,他就切断所有对您的资金支持。另外……宁小姐的家人,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宁鸢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昨晚母亲打来电话时惊慌失措的声音,说家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强行要带走她的弟弟。
“他们动人了?”陆晋南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据说是宁小姐的堂叔,带了人来闹事,说宁小姐在外面惹了祸,要把人带走抵债。”秘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晋南的脸色。
陆晋南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戾气:“好,真是好得很。宁家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像饿狗一样,见着肉就扑?”
他转过头,看向宁鸢,眼中的寒意瞬间融化,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别怕,我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许去。”
“我和你一起去。”宁鸢抓起外套,坚定地跟了上去。
陆晋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他握住宁鸢的手,十指紧扣:“好,我们一起。”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光影斑驳,映照在宁鸢苍白的脸上。她紧紧抓着安全带,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躲在陆晋南身后了。既然陆晋南愿意为她对抗整个世界,那她就必须有力量站在他身边。
到达宁家老宅时,雨势更大了。
宁家的客厅里一片狼藉,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宁母和宁鸢的弟弟,叫嚣着要人。宁母吓得瑟瑟发抖,弟弟则躲在角落里瑟瑟不止。
看到陆晋南的身影出现,那些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哟,这不是陆大总裁吗?怎么,也来管宁家的家务事?”
陆晋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下一秒,他身后的保镖迅速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那几个大汉制服在地。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的人?”陆晋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宁鸢走上前,站在陆晋南身边,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堂叔,眼神平静而冷漠:“堂叔,当年的事,我们宁家没有亏待过陆家。如今你为了这点钱,就要把我弟弟卖去抵债,你不觉得丢人吗?”
堂叔抬起头,满脸横肉抖动,恶狠狠地说:“丢人?你爸死了,你妈病了,你们兄妹俩就是累赘!陆晋南给你那么多钱,不就是想买你吗?既然他不娶你,你就得为宁家做贡献!”
宁鸢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她看向陆晋南,轻声问道:“陆晋南,如果我现在说,我要和宁家断绝关系,你还会要我吗?”
陆晋南看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别说断绝关系,就算你要我把陆氏给了你,我也给。”
宁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堂叔冷冷说道:“从今往后,宁家和陆家再无瓜葛。你做的事,我会报警处理。至于我,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说完,她拉起弟弟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陆晋南紧跟其后,在雨中为她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握着宁鸢的手,仿佛握住了他生命中唯一的救赎。
“宁鸢,”他在雨中喊道,“我们回家。”
宁鸢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但只要身边是他,她便无所畏惧。
雨还在下,但心中的阴霾,似乎正在一点点散去。在这个喧嚣而冷漠的城市里,他们彼此相依,成为了对方最坚强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