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出租屋里的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窗外是这座不夜城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透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缝隙，在陈默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条纹。作为一名标准的资深宅男，陈默的生活轨迹被严格限定在床铺、电脑桌和卫生间这三点一线之间。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需要一张椅子、一台配置尚可的电脑和无限续杯的廉价可乐就能填满。然而，今晚有些不同。

陈默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那里正疯狂滚动着一串从未见过的代码。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浏览一个充满广告弹窗的盗版资源站时，误点了一个看似普通的“点击播放”按钮。没有预想中的恶意软件弹窗，也没有捆绑安装的垃圾软件，浏览器只是简单地跳转到了一个纯黑背景的页面。页面中央，只有一个极简的白色按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永久免费。

“又是这种骗点击量的流氓网站吧。”陈默嘟囔着，正准备右键关闭标签页，那个按钮却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正在检测用户资格……检测通过。欢迎进入‘真实视界’直播频道。”

陈默愣了一下。真实视界？这名字听起来土得掉渣，但“永久免费”这四个字对于他这种对任何付费订阅都敏感得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的宅男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鬼使神差地，他的鼠标点击了那个按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随后，一个加载圆圈缓缓转动。大约过了五秒钟，画面亮起。

没有绚丽的特效，没有夸张的主播妆容，甚至没有背景音乐。画面中央是一个略显陈旧的客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镜头，似乎在整理书架。他的动作迟缓而机械，像是某种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这什么鬼直播？画质糊得跟十年前的监控摄像头似的。”陈默皱起眉头，本能地想要关掉窗口。这种毫无观赏性的画面，完全不符合他对直播行业“颜值即正义”、“游戏即正义”的认知。

然而，就在他移动鼠标的一瞬间，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聊天框。

【用户9527】：他终于发现了。

【用户001】：别走，往下看。

【用户89757】：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免费的最贵。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这些ID没有任何头像，没有等级标识，就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幽灵账号。但他注意到，聊天框滚动速度极快，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在同步解说，又像是在预警。

“他在转身。”【用户001】发来了一条消息。

陈默下意识地看向屏幕。画面中的中年男人果然停下了动作，肩膀微微颤抖，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或者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前的陈默。

陈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他想关掉窗口，但鼠标指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粘住，纹丝不动。

“他看得见你。”【用户9527】冷冷地写道。

“什么？别开玩笑了，这是预录视频吧？”陈默大声喊道，试图用声音来驱散心中的恐惧。他猛地按下Alt+F4，屏幕黑了一下，但随即又亮了起来，画面依旧定格在那个男人诡异的注视中。

“这不是直播，”【用户001】再次出现，“这是‘同步’。”

陈默愣住了。他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死寂一片，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椅背的声音。

他浑身僵硬，不敢回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贴在他的后颈上，呼吸温热。

“别回头。”【用户89757】写道，“回头你就输了。”

陈默的冷汗浸透了衬衫。他颤抖着将目光移回屏幕，发现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难以做到的弧度。与此同时，画面中的男人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当前观看人数：1】。

只有一个观众？除了他？

就在陈默感到窒息般的绝望时，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那个微笑的男人身影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紧接着，一个全新的界面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排排选项：【观看他人：免费】、【被他人观看：免费】、【逃离直播间：永久免费】。

陈默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意识到这个网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直播平台，而是一个连接现实与虚幻、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诡异通道。而“永久免费”的代价，或许正是他作为观众所付出的一切。

他颤抖着手，将鼠标移向了【逃离直播间】的选项。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瞬间，身后那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陈默猛地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照亮了他惊恐万状的脸，以及屏幕上那行缓缓浮现的新字：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