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往事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潮湿的霉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苔藓,死死地贴在这间老旧公寓的墙壁上。林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把钥匙是三天前在整理安娜遗物时,从她贴身佩戴的那个精致银盒子里掉出来的。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和这把钥匙,照片上的安娜笑得灿烂,背景是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海,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拍下的。

安娜已经失踪半年了。警方说是离家出走,但林默不信。安娜是一个连出门买瓶酱油都要反复检查门窗是否锁好的人,一个有严重强迫症和社交恐惧症的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独自消失在茫茫人海?除非,有人强迫她,或者,她自己选择了逃避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林默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玄关,将那把钥匙插入门锁,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这扇门通向公寓楼背后的废弃储藏室,那是安娜生前常去的地方,她说那里安静,能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以前林默总是嘲笑她矫情,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线索。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林默踩着积满灰尘的地面,一步步走向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他在第三个储物柜前停下,蹲下身,颤抖着手将钥匙插入锁孔。

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黑色的录音带,每一盘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从半年前一直延续到昨天。林默拿起最新的一盘,标签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别相信他”。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环顾四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他掏出随身带的旧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随后,安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压抑而恐惧:“林默,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相信警察,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尤其是那个总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他不是在调查我,他是在‘清理’我。那些失踪的女孩,她们都不是自愿离开的。我在他的地下室里看到了她们的照片,每一张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安娜急促的呼吸声。林默死死盯着录音机,冷汗浸透了后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是负责安娜案件的刑警队长,陈刚。他温柔、耐心,总是给予安娜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在安娜“失踪”后,主动提出帮林默寻找线索。

“还有,”安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我找到了一本日记,关于‘安娜往事’的秘密。它不在家里,在我老宅的阁楼里,那本日记里记录的不是我,而是……而是这个城市过去十年里所有‘意外死亡’的真相。林默,救救我,或者,毁掉它。”

录音彻底结束了。林默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老宅?那个位于城市边缘,早已荒废多年的安娜家族老宅?那里不仅阴森恐怖,更是城市传说中游荡着“守夜人”的地方。但此刻,恐惧已经被愤怒和紧迫感所取代。他必须去那里,必须在陈刚发现他知道了真相之前。

林默迅速将录音带揣进口袋,抓起手电筒,转身冲向走廊尽头。就在他即将踏出储藏室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皮鞋踩在灰尘上的声音。

林默浑身僵硬,缓缓回头。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温和而诡异的微笑。

“林默,”陈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受伤的孩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安娜以前也很喜欢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可惜,她最后玩得太久了。”

林默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带,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刚,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温情与信任,只有冰冷的决绝。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安娜的邻居,她是他的过去,而他是安娜留下的唯一希望。

“游戏结束了,陈警官。”林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陈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深邃。他慢慢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金属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可惜,安娜从未赢过。而你,也即将成为她故事的一部分。”

林默猛地转身,撞开旁边的窗户,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外面漆黑的雨夜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安娜往事,绝不能就此终结。他要在暴雨中奔跑,要在黑暗中寻找光亮,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为安娜,为那些消失的女孩,讨回一个公道。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但林默知道,有些污垢,是雨水无法洗净的。他必须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找到那本日记,揭开“安娜往事”背后那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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