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郊,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宋倾站在马车旁,指尖冻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株在绝境中倔强生长的寒梅。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仅插一支银簪,却难掩眉宇间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
马车车门缓缓掀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出来,随即,傅明琛从车内踏出。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如松。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宋倾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更多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宋姑娘,这荒郊野外,风大,不如上车再谈?”傅明琛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
宋倾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傅大人说笑了,宋某不过是想讨个公道,何必如此迂回。”
傅明琛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转身示意身后的侍卫退下,只留两人独处。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倾的心尖上。
“公道?”傅明琛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家如今满门抄斩,只剩你孤身一人,你觉得,这世道,还有公道可言?”
宋倾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三年前,宋家被指控通敌叛国,一夜之间,钟鸣鼎食的宋府沦为断壁残垣。父亲含冤自尽,母亲郁郁而终,唯有她因在外游历逃过一劫。如今归来,只为查清真相,为家人雪冤。
“傅大人是朝廷重臣,想必深知律法森严,黑白分明。”宋倾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宋家忠心耿耿,绝无反叛之心。若大人真心想查,不妨随宋某去一趟宋家旧宅,那里或许藏着真相。”
傅明琛沉默片刻,目光在宋倾脸上游移。他见过太多女子,或娇柔或泼辣,或隐忍或张扬,但像宋倾这样,即便身处绝境仍眼神清澈、不卑不亢的,倒是少见。
“有趣。”傅明琛忽然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丝兴味,“宋姑娘倒是胆量过人。不过,本官公务繁忙,哪有闲工夫陪你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说着,他转身欲走。
宋倾心中一沉,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傅明琛拒绝,她只能另寻他法,但前路茫茫,她并无把握。就在傅明琛转身的那一刻,宋倾忽然开口:“傅大人可听过‘迷雾阁’?”
傅明琛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玩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
“你知道的不少。”他冷冷说道。
宋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宋家虽败,但根基未断。迷雾阁的情报网遍布天下,若傅大人执意要掩盖真相,恐怕有些麻烦。”
傅明琛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笑了,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无奈。
“宋倾,你倒是会抓时机。”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但你可知,涉足迷雾阁,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
“宋某早已无路可退。”宋倾坦然直视他的眼睛,“若傅大人愿意帮忙,宋倾欠你一个人情。若你不愿,宋某也不勉强。只是希望傅大人日后想起今日之事,能少几分遗憾。”
傅明琛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罢了。”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上车吧。本官倒要看看,这迷雾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宋倾心中一松,随即跨上了马车。车厢内温暖如春,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傅明琛坐在她对面,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你不怕我?”他忽然问。
“怕。”宋倾如实回答,“但恨更甚。傅大人手握重权,若是心向光明,便是宋某的救星;若是心向黑暗,宋某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拉你下水。”
傅明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豪迈。
“好一个拉你下水。”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宋倾,你这只小狐狸,倒是有点意思。本官陪你玩玩,又何妨?”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仿佛预示着两人命运的转折。宋倾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而那个看似冷漠无情的傅明琛,或许将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斩破这笼罩在宋家头顶的阴霾。
然而,她并未看到,傅明琛在马车启动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佩上刻着一个“倾”字,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怜惜,有愧疚,更有一丝深深的执念。
这段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在这乱世之中,有些羁绊,一旦产生,便难以斩断。宋倾与傅明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