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城市上空，连一丝星光都透不下来。宋柯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映着他冷峻而疲惫的侧脸。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灯流淌成一条虚幻的河，但他眼里只有那片虚无。

“宋总，那份离婚协议我已经放在您桌上了。”助理林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宋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沙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宋柯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份薄薄的文件上。那是他和苏念结婚三年的终点，也是他精心策划的“真相”。在这个圈子里，人人都说苏念是个攀高枝的草包，除了长得漂亮一无是处。宋柯配合着所有人的误解，冷暴力、疏离、甚至刻意接近其他女人，只为逼她主动离开。他以为这样做，就能切断那些潜伏在暗处、想要利用苏念来打击宋氏集团的黑手。他以为只要苏念走了，她就能安全，就能远离这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漩涡。

可是，当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真的摆在面前时，宋柯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安。】

宋柯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那是苏念的号码。自从上周他故意在外面的应酬上喝得烂醉，让苏念去接他时，她就再也没对他笑过。从那之后，这个家里安静得可怕，苏念像个透明的幽灵，穿梭在巨大的豪宅里，不再争吵，不再质问，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默默地收拾心情，直到今天，递上离婚协议。

宋柯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他必须见到她，哪怕只是听她骂他几句，也好过现在这种死寂般的沉默。

暴雨倾盆而下，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地面。宋柯的车在苏念父母家楼下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上打伞，浑身湿透地冲进楼道。电梯慢得像蜗牛，每一层的停顿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叮”的一声，门开了。宋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他抬手想要敲门，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他在害怕，害怕门后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人，如今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冷漠和陌生。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念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却也格外疏离。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看到门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宋柯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宋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凉意透骨。

宋柯喉咙发紧，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那些冷漠都是假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苍白的沉默。他看着苏念那双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原来真正的绝望，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而是心如止水。

“念念，”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颤抖得厉害，“把门关上，外面冷。”

苏念微微皱眉，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宋先生请进。不过，既然离了婚，就不必再这样称呼了。”

宋柯跨过门槛，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看着这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处处透着冷清。茶几上放着那个他送的限量版包包，旁边还有一张苏念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那是他亲手按快门拍下的。

“协议我看了，”苏念将牛奶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向卧室，“房子归你，车子归你，我只要我一个人的东西。明天早上十点，民政局见。”

“苏念！”宋柯猛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了皱眉，“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没有什么想说的？”

苏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宋柯抓着她的手臂上，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但此刻却让她感到窒息。她轻轻挣脱开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动作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宋柯，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为什么一直忍着？”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般在宋柯耳边炸响，“因为我爱你。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你就会回头看我一眼。可是你一次次的推开我，一次次的伤害我，直到我的爱被磨得一干二净。现在，我不爱你了，宋柯。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吗？”

宋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苏念转身走进卧室，房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像是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

窗外，雨势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宋柯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渐渐凉透的牛奶，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他赢了事业，赢了面子，却输掉了他此生唯一的爱人。而此刻的他才明白，所谓的“宋柯老婆”，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温暖。而他，亲手将它推向了深渊。

夜色深沉，雨声淅沥，这个家，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