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高架桥上传来偶尔驶过的货车轰鸣声。林婉蜷缩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她紧紧抱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一块霉斑，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味，混合着楼下烧烤摊残留的油烟气，令人作呕。

就在刚才，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红色马克笔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宝宝叫大声点，邻居听不见。”

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这不是恶作剧。三天前，她的邻居——住在对门的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流浪猫喂食的老太太，突然消失了。物业说是老太太回老家照顾孙子了，搬走得很急，连家具都没带走。但林婉知道，老太太并没有离开。因为就在昨晚，她透过猫眼，看见老太太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现在，这张纸条的出现，意味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已经盯上了她。

林婉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报警，但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的手僵住了。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图片里是她此刻的房间，角度是从窗外拍进来的，清晰得连她脸上惊恐的表情都一览无余。

“别看窗外。”

第二个字跳出来的瞬间，林婉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贴在玻璃上，透过窗帘的缝隙，贪婪地窥视着她的恐惧。她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那个声音，那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的脑颅内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戏谑和诱导：“宝宝叫大声点，叫出来，我就放你走。”

林婉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不足十平米，唯一的出口是那扇薄薄的防盗门，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锁扣早已生锈。如果那个人真的在窗外，跳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三楼的高度足以让人重伤。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婉的心坎上。

“开门呀，宝宝。”那个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你不听话，妈妈会生气的。”

林婉浑身一颤，妈妈？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记忆。她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直到大学毕业后才租下这里。这个称呼，这个语气，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和压迫感。

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手心全是冷汗。她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她站着。小女孩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你为什么不叫我？”小女孩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浓浓的委屈，“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陪我玩。”

林婉认出了这个小女孩。那是她小时候在福利院唯一的玩伴，小雅。小雅在三岁那年失踪了，警方调查无果，最终定性为被拐卖。这件事成了林婉心底最深的梦魇，也是她一直不敢回福利院的原因。

“小雅……”林婉喃喃自语，手中的刀微微颤抖。

“不是小雅。”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小雅已经死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话音未落，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婉惊恐地发现，那把老旧的挂锁竟然自己打开了。门缓缓地向内推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

门外空无一人。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灯还在闪烁。林婉松了一口气，难道是幻觉？还是有人恶作剧？她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把门关上。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脑海中无数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她看到了福利院的地下室，看到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看到了小雅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也看到了自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什么。

“实验体七号，情感剥离测试，失败。”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戏谑，而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林婉猛地抱住头，跪倒在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鬼魂作祟，而是她自己的潜意识在崩溃边缘的挣扎。她并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她是那个残酷实验的参与者，也是幸存者。小雅并没有被拐卖，而是被“处理”掉了，而她，因为无法承受良心的谴责，将自己封闭在这个狭小的世界里，编织了一个虚假的安宁梦境。

“宝宝叫大声点。”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承认吧，承认你杀了她。只有承认了，痛苦才会结束。”

林婉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她看向窗外，月光终于穿透了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嘶吼。

“啊——！！！”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解脱。随着这声呐喊，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墙壁剥落，露出后面冰冷的金属结构；地板碎裂，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婉笑了，泪水滑落。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门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单。他看着在地上蜷缩的林婉，摇了摇头，在病历上打了个叉。

“第七次重置，失败。记忆封印彻底破碎。建议立即进行清除程序。”

林婉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就清除吧。”她说，“但在那之前，让我再叫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这无尽的黑暗，发出了最后一声呐喊。

这一次，声音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楼层，传遍了整栋老旧的筒子楼。所有沉睡的居民都被惊醒，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在声音的尽头，林婉的身影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那片永恒的虚无之中。

走廊里，感应灯彻底熄灭。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