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远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那张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指尖微微颤抖。那部旧手机就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屏幕漆黑，却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随时准备吞噬他仅存的理智。

“宝宝，我们换个姿势。”

这句话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地楔进他的脑海。每当他闭上眼，那个温柔却充满算计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回荡，伴随着闪光灯刺眼的白光和浴室瓷砖上冰冷的水珠。那是三天前发生的事，也是他噩梦的开端。

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脏。他伸手去拿手机，却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不行，还不能看。理智告诉他，那里面记录的不是爱欲，而是他人生崩塌的证据。然而，好奇心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诱惑着他去揭开那个早已腐烂的伤口。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远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这个独居公寓只有他一个人，门锁是他亲自换过的智能锁，除了他，没有人有钥匙。脚步声很轻，像是猫爪踩在木地板上，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节奏上。

“谁？”林远低声喝道，声音干涩沙哑。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水流声突然响起。那是卫生间的水龙头，就在他的身后。

林远猛地转身，背靠着洗手台，死死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浴室里的灯光惨白，透过玻璃映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没有开灯，静静地站在那里，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出来！”林远抓起洗手台上的剃须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人影缓缓走向淋浴区，水声淅淅沥沥，仿佛是一场无声的雨。林远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

“苏念？”林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苏念是他的前女友，也是三天前和他一起在这间公寓里度过“难忘一夜”的人。分手是因为他发现了她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而那段视频，就是她用来威胁他的筹码。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甜腻而诡异，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苏念。“林远，你终于肯面对它了吗？”

“那只是个误会，我已经删了视频，也给你转了钱。”林远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瓷砖，“别再纠缠了，苏念，我们结束了。”

“结束？”女人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宝宝，你忘了我们说好的吗？视频只是备份，真正的东西，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记得那天晚上，他们在浴室里争吵，她在镜子上用口红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然后笑着说：“宝宝，我们换个姿势，这次，我要你彻底记住我。”

当时他只当那是情话，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诅咒。

突然，林远手中的剃须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头看去，发现地上的水渍正在蔓延，汇聚成那个熟悉的扭曲符号。而那个符号，竟然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地砖的缝隙向四周扩散。

“你看，它就在这里。”苏念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视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的恐惧。只要你害怕，我就无处不在。”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如纸，而在他身后的镜面上，那个扭曲的符号正慢慢成型，变成了一张狰狞的笑脸。

“宝宝，我们换个姿势。”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直接从他的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林远猛地闭上眼，试图切断这种联系。他想起白天收到的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那是浴室镜子的特写，镜面上用血红色写着同一句话。

他颤抖着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视频文件正在自动播放。画面中，他和苏念在狭小的浴室里纠缠，镜头摇晃，光线昏暗，但在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镜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不属于苏念。

林远猛地回头，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还在滴着水，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水落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

他抓起手机，想要关机，却发现无论怎么按电源键，屏幕都亮着。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第一视角，镜头对准了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他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也看到了他身后，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女人，正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了和苏念一模一样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宝宝。”

林远瘫软在地，手中的手机滑落，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个噩梦。那个视频，不仅记录了过去，更预示着未来。而“换个姿势”，或许意味着更深层、更绝望的禁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林远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破碎的屏幕。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最黑暗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