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暴雨中滋滋作响,将“兔兔软件”四个扭曲的汉字倒映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林远收起黑伞,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风衣的下摆滴落,混入浑浊的水洼。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恐惧的源头。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名为“兔兔”的应用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机桌面上。没有图标,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纯白色的剪影,像是一只耳朵断裂的兔子,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林远是个独居的自由插画师,生活规律得像钟表,除了偶尔的失眠,从未有过什么离奇的经历。但今晚不同,当他不小心触碰到那个图标时,手机瞬间黑屏,随后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宝宝,我想吃你胸前的兔兔。”
这句话荒谬得让人发笑,却又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林远记得,这是他和前女友苏浅分手前最后的争吵内容。苏浅曾笑着捏着他画稿上的兔子图案,撒娇地说:“宝宝,我想吃你胸前的兔兔。”那是他们之间最甜蜜的情话,如今却成了深夜里最恶毒的诅咒。
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作为一名资深插画师,他见过太多网络恶作剧,但这显然超出了普通恶作剧的范畴。手机开始发烫,烫得他掌心生疼。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苏浅送他的银色兔子胸针,那是她留下的唯一遗物。就在苏浅车祸去世后的第三天,这枚胸针不见了,就像她的人生一样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未解的谜题。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兔兔软件”。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白色,没有任何功能按钮,只有一个输入框。林远鬼使神差地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突然闪烁起来,那些白色的像素点开始扭曲、重组,慢慢勾勒出一个人脸的轮廓。那张脸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刺林远的心脏。紧接着,一行字缓缓浮现:“我是你遗忘的恐惧。”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车祸现场刺耳的刹车声、溅在挡风玻璃上的鲜血、还有苏浅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爱意,而是深深的绝望和某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恐惧。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但此刻,在这个诡异的软件面前,记忆开始松动。
“你想吃什么?”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林远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回复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的。”回复来得极快,仿佛对方就站在他身后,“你记得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那条路吗?你记得你画的那幅《吞噬》吗?那不仅仅是画,那是预言。”
林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和苏浅吵架,他赌气让她独自回家。而他,则躲在画室里,疯狂地绘制着一幅名为《吞噬》的作品。画中,一只巨大的兔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当时觉得这是一种艺术表达,一种对压抑情绪的宣泄,但他从未想过,这种潜意识里的恶意竟然会成真。
手机震动得更加厉害,几乎要从手中滑落。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那是苏浅出事前的最后一张照片,背景是昏暗的巷口,而在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影。那个身影,和林远此刻的衣着一模一样。
“不……这不是我。”林远喃喃自语,后退几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你。”软件上的文字变成了猩红色,像是在滴血,“是你心中的怪物,借你的手,完成了这幅画。现在,轮到我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远惨白的脸。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恶作剧软件,这是一个审判。一个来自他内心最深处的审判。他试图删除软件,但无论怎么操作,图标都顽固地停留在桌面上,甚至越来越大,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宝宝,我想吃你胸前的兔兔。”
这句话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是文字,而是直接变成了语音,通过手机扬声器播放出来。那声音轻柔、甜美,却带着无尽的寒意,正是苏浅的声音。
林远惊恐地看向胸前的银色胸针,发现它正在微微发热,甚至开始变红。他慌乱地想要摘下来,却发现胸针仿佛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剧痛从胸口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胸针周围的皮肤开始溃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而在那血肉之中,竟然长出了一只小小的、血肉模糊的兔子头颅,正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不!”林远发出一声惨叫,瘫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上的白色兔子图标开始破裂,一只真正的手从屏幕中伸了出来,那只手苍白、冰冷,指甲尖锐如刀。它抓住了林远的衣领,将他拖向屏幕的方向。林远拼命挣扎,但力气在那股诡异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随着一声巨响,公寓楼的灯光全部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那部手机,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白光,像一只独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城市,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只惊恐的兔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下一个。”
她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键盘,删除了那个文件,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绘制一只新的兔子。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