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江城淹没，雷声滚滚，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林浅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角落，身上裹着那条早已褪色的毛毯，脸色苍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刺眼，那微弱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她盯着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得厉害，却始终按不下去。

“宝宝……”她对着空气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自从三个月前那场意外后，顾言就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只留下满屋子的冷清和她肚子里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但她自己却病得奄奄一息。高烧、剧痛、无助，每一个深夜都是煎熬。她试过吃药，试过热水袋，甚至试过掐自己的手臂来转移注意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生理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崩溃。

她太需要顾言了。不是现在，而是以前。以前只要她皱一下眉，顾言就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游戏，捧着她的脸问：“浅浅，哪里不舒服？”以前只要她喊一声冷，顾言就会把她塞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她。现在，那个人不在了，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胃部的痉挛再次袭来，林浅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即将溢出的哭腔。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汗水，狼狈不堪。

“顾言，我好难受……”

这句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却终究没能说出口。理智告诉她，顾言已经走了，她不该再打扰他的生活，更不该用孩子去绑架他。可是身体的痛苦和情感的缺失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林浅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颤抖着手点开，以为是医院的催款单，或者是房东的催租信息。然而，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头像，以及短短的一行字：

【你在哪？】

林浅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滞。那个头像，她烂熟于心。那是顾言的头像，一只慵懒的橘猫。他回来了？还是说……这是幻觉？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僵硬地敲击着键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在医院。】

发送成功。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林浅抱着手机，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等待着。一秒，两秒，一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希望。果然，他不在乎了。哪怕只是一句问候，都是奢侈。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任由黑暗吞噬自己时，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发信人：顾言。

林浅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颤抖着指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随后，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顾言瘦了，下巴上长着青色的胡茬，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也是许久未眠。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深邃如潭，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屏幕里的林浅。

“浅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浅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眼泪瞬间决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言看着屏幕里狼狈不堪的林浅，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他迅速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怎么了？哪里疼？”他急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胃疼？有没有吃药？”

林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无声地哭泣着。

顾言见状，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担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别哭，浅浅，别哭。”他柔声哄着，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告诉哥哥，哪里难受？我帮你。”

听到那句“哥哥”，林浅的防线彻底崩塌。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胃……好疼。宝宝……也在闹。”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急救知识，声音低沉而坚定：“深呼吸，浅浅，跟着我。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他一边引导着她调整呼吸，一边迅速在另一侧的手机屏幕上搜索着缓解孕妇胃痛的方法。

“有没有热水袋？或者暖宝宝？”顾言问道。

林浅虚弱地点点头，指向角落里的柜子。

“好，你去拿过来，放在肚子上。然后躺好，侧身，左边还是右边？”

林浅指了指左边。

“好，左侧卧。我去买药，马上回来。”顾言站起身，一边对着镜头嘱咐，一边迅速抓起外套和车钥匙。

“别走……”林浅下意识地说道，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顾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镜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不走，我就在视频里陪着你。你拿完热水袋就躺好，我很快就到。大概二十分钟，你能坚持吗？”

林浅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合着无尽的委屈。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顾言这才放心地挂断了视频，但视频并没有完全关闭，而是保持在了通话界面。林浅拿着热水袋，按照顾言说的姿势躺好，将热水袋敷在肚子上。温暖的触感传遍全身，胃部的绞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黑色的通话界面，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却微微上扬。

窗外，雨势渐小，雷声远去。

二十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顾言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药和粥。他看到躺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林浅，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在发烧。”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自责，“浅浅，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浅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消瘦的脸颊，声音微弱却清晰：

“宝宝……我难受，帮我视频……”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眼中满是心疼和爱意。

“我在，浅浅，我一直都在。”

他拿起手机，重新接通视频，将镜头对准两人紧握的手，对着屏幕那端的自己，也对着怀里的爱人，轻声说道：

“不疼了，不疼了，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