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废弃疗养院破碎的窗棂,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林远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铁撬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但绝对是最后一次。他必须拿到那个东西,为了苏念,也为了他自己即将崩溃的理智。
走廊尽头的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光芒。那是“它”在呼吸。林远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砾。他推开房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婴儿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床单早已发黄发黑,上面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个黑色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小方块静静地躺在床尾。
那就是“它”。
林远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幽蓝的光芒逐渐变得耀眼,甚至开始扭曲周围的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尖叫,在低语,在诱惑。*留下来吧,* 那些声音说,*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也没有人会再离开你。*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幻觉。苏念苍白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她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字——林远。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后,苏念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唯独对这个黑色的方块有着本能的渴望。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解离性障碍,需要某种特定的“安抚物”来重建神经连接。而在调查苏念过去生活的过程中,林远发现了这个被藏在疗养院深处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个黑色方块。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那感觉不像是在触摸固体,更像是在触碰深海的冰水,刺骨而绝望。林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他必须握住它,这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黑色方块的刹那,整个房间的光线骤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一切。紧接着,婴儿床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林远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传来,那黑色方块仿佛有了生命,正在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掌控,或者……是在主动迎合他的握住?
“啊!”林远发出一声闷哼,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地钳制住那个方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灵魂仿佛要被从这个躯壳中硬生生地拽出去。周围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他们围在婴儿床周围,低着头,发出无声的哭泣。那些身影越来越清晰,林远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多年前在这家疗养院失踪的孩子们。
宝宝握住它。*
一个稚嫩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清晰得如同耳语。
林远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安抚物,这是一个契约,一个诅咒,也是一个救赎。苏念之所以失去记忆,是因为她曾试图逃脱这个诅咒,而这个黑色方块,就是诅咒的核心。现在,它选择了林远。
“放开!”林远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将黑色方块从床上抓起。随着他的动作,那些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纷纷消散在黑暗中。婴儿床在身后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林远抱着黑色方块,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外面的雨声依旧,但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古老的旋律。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发动汽车,点火,挂挡,动作一气呵成。当他驶出疗养院大门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释然。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林远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手中的黑色方块却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屋内的阴冷。他走到苏念的床边,轻轻地将黑色方块放在她的枕边。
苏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空洞已久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她看着林远,又看向旁边的黑色方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个微笑。
“它……”苏念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清晰无比,“它说,你回来了。”
林远愣住了,他看着苏念,又看了看那个黑色的方块。方块的光芒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他突然意识到,他握住的不仅仅是一个物体,而是苏念破碎的记忆,以及他们之间断裂的联系。
从那天起,黑色方块再也没有离开过苏念的身边。它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陪伴着苏念慢慢恢复记忆。每当夜幕降临,林远总会看到苏念握着那个方块,对着空气轻声说话,脸上带着安详的神情。而林远则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恐惧逐渐平息。
然而,每当深夜,林远都能听到黑色方块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远方的存在。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那个黑暗中的世界并没有完全退去,它只是在等待下一个时机。但此刻,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只要宝宝握住它,只要他们在一起,无论前方是什么,都不可怕。
窗外的雨停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照在苏念平静的睡脸上,也照在那个黑色的方块上。光芒交错间,林远仿佛看到方块深处,有一只眼睛悄然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个重新恢复生机的人间。但他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日子还要继续,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