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深秋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像极了沈清歌此刻有些潮湿的心绪。她站在“清颜”画廊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目光穿过层层雨幕,落在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顶层。那里是顾延州的地盘,也是她这半年来避之不及的地方。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一条未读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来自那个熟悉到让她心颤的号码:【今晚回来吃饭吗?】
只有短短七个字,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沈清歌有些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包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推门而出。电梯下行时,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却精致的脸庞,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如今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倔强。
“沈小姐,顾总已经吩咐过了,如果您来了,直接去顶层书房。”助理小刘恭敬地开口,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清歌点了点头,没说话。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宽敞得有些空旷的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孤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顾延州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低头处理文件。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微微松开,显露出几分难得的松弛感。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沈清歌的那一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来了。”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沙哑。
沈清歌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顾总,关于离婚协议的事……”
“清歌。”顾延州打断了她,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看那份放在茶几上的协议,而是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为什么一定要走?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你找到了更好的依靠?”
沈清歌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泛起一阵酸楚。这个男人,商界叱咤风云的顾氏总裁,在她面前总是显得笨拙而深情。可正是这份深情,让她感到窒息。三年前,她是个默默无闻的设计师,他是高高在上的顾家继承人。那场豪门联姻,不过是家族利益的捆绑。他救过她的命,给了她荣华富贵,却也让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做回“宝贝小女”的权利。
“顾延州,我不爱你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诛心。
顾延州的手指猛地一颤,随即苦笑一声:“不爱了?清歌,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这三年,你哪一次生病不是我守在床边?你哪一次遇到困难不是我为你摆平?你说你不爱,可你的眼睛明明在说谎。”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沈清歌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顾延州的心里。他收回手,站起身,背对着她,沉默良久。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冷硬,“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不会拦你。但是,清歌,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受了多少委屈,顾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是我顾延州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谁也不能欺负你,除了我。”
沈清歌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仰起头:“那就祝我们,好聚好散。”
她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沉重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顾延州低沉的声音:“清歌,外面的雨很大,我让司机送你。”
她没有回头,轻轻摇了摇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走出大厦,冷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发丝。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灯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司机撑着伞快步走来,为她打开车门。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沈清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流转。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沈小姐,这里是沈家老宅。老爷病危,临终前只想见您一面。】
沈清歌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沈家,那个曾经给予她温暖,后来却将她抛弃、让她在豪门中受尽委屈的家。
她颤抖着手,想要回复,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这场逃离,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被她定义为“前夫”的男人,或许才是唯一真正把她当作“宝贝小女”疼惜的人。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停在了一座老式洋房前。沈清歌看着那扇斑驳的铁门,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一转身,便是两个世界。而那个在雨夜中独自等待的男人,究竟会在原地守候多久,又或是彻底放手,让她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谁也说不准。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尘埃与纠葛,只留下最本真的爱与痛。沈清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