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座滨海城市的海岸线。狂风卷起的海浪狠狠拍打着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林远站在悬崖边的警戒线外,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他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浑浊且狂暴的海域。警笛声在远处的公路上拉响,红蓝交替的光芒刺破了厚重的雨幕,却照不亮他心底那团逐渐凝固的寒意。
就在三个小时前,那架编号为CA8921的客机,从雷达屏幕上消失。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最后的通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官方通报说是恶劣天气导致的机械故障,但林远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作为市局重案组最年轻的侧写师,他见过太多被谎言包裹的真相,而这次,真相带着血腥味,正随着海浪涌向岸边。
凌晨四点,涨潮。
第一块碎片是被一个赶早的渔民发现的。那是一只穿着昂贵手工皮鞋的脚,脚踝处系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在浑浊的海水中闪着诡异的光。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人体残骸像是一场残酷的盛宴后留下的残渣,零零散散地出现在礁石缝隙、沙滩凹陷处,甚至挂在了海藻丛生的水线之上。
林远蹲下身,戴上乳胶手套,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沾满泥沙的上臂骨。骨骼断裂的切面整齐得可怕,不像是在高空爆炸或撞击中形成的粉碎性骨折,倒更像是被某种极高强度的激光或机械精准切割过。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其他碎片:半截染血的西装外套、一只破碎的眼镜、几块混杂着内脏组织的软组织。
“林队,法医说……”助手小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脸色苍白,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有些失声,“这些碎片……时间跨度不对。”
林远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说清楚。”
“有的碎片表面附着的海藻和藤壶显示,它们已经在海里漂浮了至少三天。但另外一些……”小张咽了口唾沫,“一些带有新鲜血液和软组织残留的碎片,上面完全没有海洋生物的附着,甚至伤口处的凝固状态都像是刚刚发生不久。”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三天前,CA8921航班从未起飞过。这意味着,有人在这三天里,将受害者分解,并分批抛尸。而最近这批碎片,是昨晚刚抛下的。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海岸线陡峭险峻,背后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海峡。抛尸点分布极广,从北端的鹰嘴岩到南边的黑石滩,跨度超过二十公里。凶手不仅拥有极高的解剖学知识,对潮汐规律、海洋生态了如指掌,更拥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和控制欲。他把死亡拆解成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这片海域,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示威。
“封锁现场,扩大搜索范围。”林远下达命令,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法医中心,我要所有碎片的DNA比对结果,以及任何可能属于高空坠落的痕迹分析。另外,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有没有人购买过大型工业切割设备或者高强度防腐化学品。”
雨势稍减,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林远点燃了一支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片刻的清醒。他想起昨天在整理CA8921航班乘客名单时,注意到一个细节:机长和副机长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个相同的代号——“深潜者”。这是一个只在地下黑市流传的代号,据说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以及……人。
他掐灭烟头,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袋。就在这时,海浪再次涌动,一块较大的碎片被冲刷到警戒线边缘。那是一块脸部的软组织,虽然已经严重变形,但依稀能辨认出那只半睁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认出了这只眼睛的主人。那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在警校时的室友,赵刚。赵刚一周前请了病假,说是回老家处理家事,从此音讯全无。
原来,赵刚并没有回老家。他去了那架飞机。或者说,他成为了那架飞机的一部分。
林远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海平线上逐渐升起的太阳。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丽得近乎虚伪。在这片璀璨的光影之下,无数细碎的骨骸正随着潮水起伏。他知道,这场 hunt(狩猎)才刚刚开始。凶手就藏在人群之中,或许就坐在警局的办公室里,或许就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或者……下一个真相。
他整理了一下雨衣,转身走向警车。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更加清醒。不管这场“失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黑暗,他都要将其彻底撕开,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因为对于侦探来说,沉默就是共犯,而沉默,是他最无法容忍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