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陈默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下载进度：99%”上疯狂闪烁，像一只濒死挣扎的萤火虫。窗外雷声轰鸣，仿佛某种古老神祇的低语，透过雨幕敲击着这栋老旧公寓的玻璃窗。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下载。文件名只有一个代号：“宫如敏”。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作为一名专门搜集都市传说与未解谜团的独立调查员，他见过太多荒诞不经的数据包，但“宫如敏”不同。这个名字，在暗网的深层论坛里已经消失了整整十年。十年前，她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天才钢琴家，在一场全球直播的独奏会上，当着数十万观众的面，突然停止演奏，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随后便人间蒸发。那句被剪辑得支离破碎的话，成了无数阴谋论的温床：“门后的声音，不是人。”

陈默花了三年时间，动用了一切灰色手段，才从一位即将入狱的前技术主管那里换来了这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他用命换来的——那位主管在交出U盘的当晚，就从二十四楼的窗户跳了下去，遗书上只有一行字：“别听她的琴声。”

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

文件解压后，没有预想中的视频或音频，只有一个名为“index.html”的网页文件。陈默皱了皱眉，双击打开。浏览器弹出一个全黑的窗口，中央只有一行绿色的宋体字：“如果你看到了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被选中。不要关闭窗口，不要离开座位。她在看着你。”

陈默嗤笑一声，骂了一句神经病，伸手去拔网线。就在指尖触碰到网线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一切。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摸索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狭小的房间里晃动，最终定格在电脑屏幕上。屏幕竟然没有黑，反而亮得刺眼，那行绿色的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正在播放的音频波形图。

波形图剧烈起伏，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陈默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大。

起初，是漫长的寂静。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钢琴键被按下的声音响起。是中央C。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有人就坐在他身后的钢琴前。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资料袋和吃剩的外卖盒。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转回来，看向屏幕。

第二个音符响起。D大调。

旋律简单而诡异，没有任何复杂的技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陈默记得这个旋律，他在“宫如敏”失踪前的最后一张专辑里听过。那首歌叫《归途》，据说创作于她遭遇车祸、右手重伤之后。那是她放弃钢琴生涯前最后的作品，也是她失踪前唯一公开演出的曲目。

但现在的播放版本，比原版快了一拍。

而且，背景里多了一个声音。

陈默屏住呼吸，将耳机紧紧贴在耳膜上。在那急促的钢琴声下，有一个极轻极轻的人声在低语。他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试图过滤掉电流的杂音。

“……你来了……”

陈默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个声音，女声，温柔却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甜美，正是宫如敏的声音。

“你终于来下载我了。”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扭曲，原本规律的线条变得杂乱无章，仿佛无数只手在拨弄琴弦。紧接着，音频中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倒在了地板上。

“救……我……”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尖刀刺入陈默的心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开始发黑。他想摘下耳机，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开始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房间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不，不是绝对。

陈默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皮鞋敲击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节奏缓慢而优雅，就像是在跳一支华尔兹。

陈默想要大喊，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前方，浮现出一团微弱的光晕。

那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光。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不再是警告，也不再是音频波形，而是一张高清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间豪华的钢琴室，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镜头。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看背面。”

陈默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一个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但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移向了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缩略图翻转动画。

当他点击那个位置时，照片翻转了。

女人的脸正面朝向镜头。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准确地说，那是他在镜子中的倒影。照片中的“陈默”穿着和他此刻身上完全一样的衬衫，坐在同样的椅子上，背景是同样的杂乱房间。但照片里的“陈默”，嘴角正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透过屏幕，直视着他的灵魂。

“欢迎加入。”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宫如敏，而是陈默自己的声音。

“不……这不是真的……”陈默颤抖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椅子已经消失了。他整个人悬浮在黑暗中，周围是无数闪烁的代码和破碎的图像。

他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场独奏会。看到了宫如敏在舞台上张开嘴，但发出的不是歌声，而是无数人的尖叫。他看到了那些观众的脸，一张张扭曲，变成了一张张和他相似的面孔。

原来，根本没有宫如敏这个人。

或者说，宫如敏是所有被选中者的集合体。

每一个下载了“宫如敏”文件的人，都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她的意识通过数据流，寄生在每一个受害者的脑海中，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世界，通过他们的身体感受痛苦。

“你逃不掉的，陈默。”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而绝望，“我们已经在一起太久了。”

陈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指尖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向屏幕涌去。

屏幕上的照片再次翻转，变回了那个背对镜头的女人。

钢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旋律不再急促，而是变得舒缓、悲伤，仿佛在告别。

陈默最后的意识，是看到窗外那辆从未驶离的救护车，以及玻璃倒影中，那个穿着白色长裙、正对着他优雅鞠躬的女人。

雨还在下。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硬盘转动的轻微嗡嗡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无止境的故事。

在桌角，那个加密的U盘静静地躺着，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台电脑屏幕亮了起来，绿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文字，说明你已经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