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南方小城里积攒了十年的陈年积垢都冲刷干净。林远站在“家百”家政公司的玻璃门前,看着雨滴在招牌上炸开,模糊了那个烫金的“百”字。这是一家看似普通实则诡异的家政公司,不打扫卫生,不照顾老人,只承接那些被主流社会遗弃的“家务”——清理无人收殓的尸体、整理疯子的房间、甚至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林远推门而入,门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叮当”,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拨动。前台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的一盆枯死的绿萝在空调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最里面的那扇黑门。门后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手里捏着一串被摩挲得发亮的核桃,眼神浑浊却锐利,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匕首。
“坐。”老者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迟到了三分钟。”
林远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路上堵车,而且,雨太大了。”
老者终于抬起眼皮,盯着林远看了许久,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堵车?雨大?林远,你以前在警队的时候,借口可没这么拙劣。那时候你眼里有光,现在,眼里只有疲惫和犹豫。”
林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三年前,那场爆炸案夺走了他搭档的生命,也烧毁了他作为刑警的前程。他变得酗酒、失眠,最后辞职,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这家名为“家百”的公司。老板姓白,人称白爷,是个神秘的老人,据说能接到任何委托,只要价格合适。
“我接了一个单子。”白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封,推到林远面前,“报酬是你之前欠我的那笔账的三倍。”
林远没有去碰信封,而是盯着白爷:“什么单子?”
“去清理一间屋子。”白爷淡淡地说,“屋子在老城区的巷尾,住着一个老太太。她死了三天了。警方说是自然死亡,但她的邻居说,听见她在死前一直在哭,哭得很惨,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忏悔。”
林远皱眉:“如果是自然死亡,为什么需要家政公司去清理?直接报警,让法医处理就行了。”
“因为屋里有‘东西’。”白爷压低了声音,“一种普通人看不见,但会被你看见的东西。林远,你的眼睛还没瞎,对吧?自从那次爆炸后,你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我留着你。”
林远心中一凛。确实,自从那场灾难后,他的视力变得诡异,能在昏暗的角落里看见扭曲的黑影,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见低语。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的幻觉,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永远别想摆脱过去的阴影。”白爷将信封推得更近了一些,“那间屋子里,藏着你搭档死亡的真相。或者说,和你搭档有关联的线索。”
林远的手颤抖了一下。搭档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一直在寻找真相,却屡屡碰壁。如果这间屋子真的藏着线索……他咬了咬牙,拿起信封:“什么时候去?”
“现在。”白爷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扔给林远,“记住,进了那间屋子,不要相信你的耳朵,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只相信你的直觉。还有,无论看见什么,不要回头。”
林远穿上风衣,感觉那布料冰冷刺骨,仿佛裹上了一层死气。他走出“家百”公司,雨已经停了,但天色更加阴沉。老城区的巷子狭窄而潮湿,青苔爬满了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按照白爷给的地址,他来到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一步步走上三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302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股阴冷的风。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但在客厅的中央,却摆放着一张干净的小桌子,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日记。
“有人吗?”林远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但他听见了一声轻笑,就在他耳边。
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他转过头,看见那本日记的页角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翻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他走近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他回来了,带着地狱的火。”
就在这时,林远看见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穿着警服,脸上满是烧伤的痕迹,手里拿着一把燃烧的手枪,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远……”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终于来了。”
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恐惧像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逃跑。他知道,白爷说得对,不要相信耳朵,不要相信眼睛。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捕捉那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气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黑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杯热茶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以及脸上那抹决绝的冷笑。
“游戏开始了。”林远低声说道,伸手拿起了那本日记。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在这间看似普通的屋子里,一个关于真相与救赎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