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在破败的窗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令人作呕。苏婉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手腕，勒出的血痕早已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痂。她的发髻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着深深的绝望与不可置信。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相府备受宠爱的嫡女，今日却是这荒郊野岭破庙中的一缕孤魂。而那个坐在供桌后，披着厚重狐裘、面色枯槁的老人，正是她的亲祖父，当朝太师，苏崇山。

“婉儿，你终于来了。”苏崇山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爷爷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苏婉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她看着苏崇山那双浑浊却透着贪婪光芒的眼睛，脑海中闪过家族最近接连发生的怪事：父亲暴毙，母亲疯癫，兄长失踪，而原本和睦的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她一直以为这是政敌的陷害，却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祖父。

“祖父……您为何要如此？”苏婉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哽咽，“苏家世代忠良，您为何要自毁长城？”

“忠良？”苏崇山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讥讽，“在这吃人的朝堂之上，忠良二字，不过是弱者遮羞的破布！婉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修得这一身权倾朝野的本事，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比别人更久，更狠！”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苏婉面前。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来，轻轻抚摸着苏婉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但那眼神中的贪婪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为什么偏偏选中你吗？”苏崇山凑近苏婉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因为你的命格，是极阴之体。爷爷老了，身体不行了，那些所谓的续命丹药，不过是骗人的玩意儿。唯有至亲之人的气血，尤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才能真正的‘补’我。”

苏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想起，近日祖父身体每况愈下，府中频繁出入的游方道士，以及那些失踪的仆役……原来，他们都不是失踪，而是成为了祖父延续生命的祭品！

“你疯了！”苏婉嘶吼道，拼命挣扎，绳索却越勒越紧，“这是人伦大变！是禽兽不如！”

“人伦？”苏崇山眼神一冷，猛地掐住苏婉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当权力摆在面前时，人伦算什么？亲情算什么？婉儿，你要知道，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情义，而是生命。爷爷要把你的命，变成爷爷的命。从此以后，爷爷将重获青春，而你将永远留在爷爷身边，成为爷爷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苏崇山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刀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直指苏婉的心口。

苏婉看着那把刀，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她想起了母亲临别前塞给她的那枚玉佩，想起了父亲教导她要正直善良的话语，想起了兄长小时候带她放风筝的欢声笑语。这一切的美好，都在这一刻，被这个老人亲手撕得粉碎。

“我不怕死。”苏婉咬着牙，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我会诅咒你，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诅咒？”苏崇山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世间，能诅咒我的，只有死人。而你，马上就会成为我最忠实的信徒。”

他举起小刀，刀锋划破了苏婉胸前的衣襟，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肌肤的那一刹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屋顶破洞处扑了下来。

“什么人！”苏崇山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那黑影落地无声，身形如鬼魅般灵活。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细长，剑尖直指苏崇山。

“苏太师，十年了，你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老贼！”

苏崇山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会有高手埋伏。他慌乱地后退，试图寻找武器，但苏婉却在看清那黑衣人面容的瞬间，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她失踪多年的兄长，苏清！

“大哥……”苏婉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清没有理会苏婉，目光死死锁定苏崇山，剑尖微颤，杀意凛然。“爷爷，你害死了父亲，逼疯了母亲，如今又要对妹妹下手。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苏崇山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破庙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我苏崇山一生算计，从未失手。今日，就算你们兄妹联手，也休想活着离开！”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破庙内的烛火全部熄灭，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迅速弥漫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苏婉感到一阵眩晕，意识逐渐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苏清奋不顾身地冲向苏崇山，而苏崇山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雨声依旧，仿佛在哭泣，又仿佛在嘲笑这世间荒谬的命运。苏婉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将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