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里滋滋作响，将“富贵茶楼”四个字映得忽明忽暗。阿强缩在柜台后，手里攥着半根快燃尽的烟，眼神空洞地盯着门口。这家老字号茶楼已经三个月没进账了，房东的催租短信像催命符一样在他手机里不断弹窗。就在他准备收拾包袱跑路，去城中村找个地下室躲躲风头时，一阵奇异的香气突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炭火茶香，而是一股夹杂着陈旧檀木、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阿强猛地抬头，只见柜台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半透明，穿着一身做工考究却略显陈旧的长衫，手里还摇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最诡异的是，那人脑袋上顶着一个金色的元宝，元宝周围还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金线，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后生仔，借个火。”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阿强吓得烟头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出幻觉了。那鬼魂似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发什么呆？点烟啊，老子的烟瘾犯了。”
阿强颤抖着手掏出打火机，凑过去。就在火苗窜起的一瞬间，那鬼魂的身影忽然凝实了几分，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道陈年的刀疤。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竟然变成了一个个微型的小金锭，飘飘悠悠地升向天花板，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爽。”鬼魂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折扇往桌上一拍，“既然你给了我烟，我也不能白吃。我看你印堂发黑，穷气冲天，不如跟我做个交易？”
阿强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什么交易？”
“我叫金三爷，生前是这一带有名的‘财神’，虽然死得不太体面，但本事还在。”金三爷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元宝，“我能让你一夜暴富，但有个条件。你必须让我在这茶楼里‘营业’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凡是走进这家茶楼的客人，只要我开心，他们就会挥金如土；若我皱眉，他们就得破财免灾。你负责收钱，我负责招财，如何？”
阿强只觉得天方夜谭，但看着那满屋子的霉味和即将断粮的现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从第二天起，富贵茶楼变了。
金三爷白天像个普通的掌柜，坐在柜台后喝茶看报，偶尔对阿强指手画脚，告诉他今天该给哪位客人续水，该给哪位客人送果盘。到了晚上，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金三爷便显出原形，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翩翩起舞，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奇迹真的发生了。
第三天，一位穿着考究却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原本眉头紧锁，显然心事重重。金三爷坐在角落里，轻轻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男人点了一壶最贵的普洱，喝了一口后，竟突然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掏出钱包，随手多付了一万块钱小费，说：“不知为何，喝这茶觉得心里亮堂，这钱给你，买个安心。”
第五天，几个赌鬼模样的年轻人误打误撞进了茶楼避雨。金三爷故意打翻了一盏茶，茶水溅湿了其中一人的西装。那人恼怒地瞪了阿强一眼，却在捡起钱包时，发现里面多了一张不知何时夹进去的彩票。当晚，那张彩票中了五百万。第二天，那人带着满身的喜气来茶楼摆酒，请全城的赌徒来喝，富贵茶楼的营业额瞬间翻了几十倍。
然而，富贵并非没有代价。
阿强发现，金三爷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得失”之上。每当金三爷开怀大笑，客人的钱包就会鼓起来，但他们的运气似乎也会随之转移，变得倒霉。阿强曾亲眼看到一位刚在茶楼赢钱的暴发户，出门就被淋成落汤鸡，还摔断了腿。金三爷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前仰后合：“富贵险中求，他们自己没本事守住，怨谁？”
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暴雨倾盆。茶楼里空无一人，只有金三爷坐在柜台后，脸色苍白，头顶的元宝光芒黯淡。
“三爷，您怎么了？”阿强递上一杯热茶。
金三爷接过茶，手有些抖：“我快撑不住了。贪念太重，反噬其身。我靠吸食别人的财运为生，如今这茶楼成了我的牢笼。我想走，但走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替我承担这份因果。”金三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强，“你可以拿走我所有的财运，从此做个普通人，安稳过一生。或者，继续跟着我，享受荣华富贵，但要承担随时可能降临的灾祸。”
阿强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想起了这一个月来的日子。他确实赚了很多钱，帮家里还了债，买了新车，但他夜里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些在茶楼里笑得灿烂却随后遭遇不幸的人。他看着金三爷那张既贪婪又可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富贵如云烟，开心才是真。
阿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做了。这茶楼，还给您。但这三个月的账，您得结清。我不图您的财运，我只求问心无愧。”
金三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没出息。好吧，交易终止。”
随着金三爷话音落下，他头顶的元宝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檀木香气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雨水的清新味道。阿强感到一阵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第二天，阿强照常开门营业。茶楼依旧冷清，但他泡茶的姿势却比任何时候都从容。他知道，真正的富贵，不是靠鬼魂施舍的运气，而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踏实。至于那晚的金三爷，或许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继续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因果轮回。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富贵茶楼”的牌匾上，金光闪闪，却不再刺眼。阿强笑了笑，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心想：还是做个快乐的普通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