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情总裁放开我

凌晨三点,海城的暴雨如注,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间翻滚,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吞噬。

沈清歌是被冷醒的。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却是凉的。她蜷缩在别墅主卧那张巨大的欧式大床角落,周围空荡荡的,只有窗外被风吹得狂乱摇晃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床头柜上的水晶闹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冷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顾延州不在。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再次狠狠凿进她的脑海里。结婚三年,顾延州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从一个鲜活的男人,变成了一具冰冷昂贵的行尸走肉。他是海城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手段狠戾,心思深沉,唯独对她,吝啬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沈清歌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玻璃上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也是她确诊胃癌早期的日子。

医生把诊断书递给她时,那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里满是同情:“沈小姐,需要尽快手术,术后还要化疗。你……家里人有心理准备吗?”

她当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那张薄薄的纸折好,塞进包里。有什么好准备的?顾延州连她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又怎会知道她疼得整夜睡不着?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沈清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玻璃窗。

门被推开,一阵裹挟着雨水寒意的冷风扑面而来。顾延州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眉头紧锁,神色阴沉得可怕,仿佛刚从一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

“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浴室。

沈清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想问他为什么回来晚了,想问他为什么结婚三年从未带她见过他的家人,更想告诉他,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延州走进浴室,片刻后,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沈清歌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就是她的婚姻,一场盛大而荒谬的独角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她最好的闺蜜林浅。

【清清,那个男人终于肯露面了?听说顾延州今晚出席了慈善晚宴,但全程没和任何人说话,只看了一眼手机。你说,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沈清歌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想要回复,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心里有没有她?

或许连顾延州自己都不知道。这场婚姻,始于三年前的家族联姻。顾家老爷子病重,需要顾延州稳定后方,而沈家急需顾家的庇护度过危机。于是,他们结婚了。没有恋爱,没有求婚,只有冷冰冰的合同和一场敷衍的婚礼。

婚后,顾延州对她不冷不热,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有自己的私人公寓,有自己的社交圈,唯独在这个家里,像个过客。沈清歌从未奢求过他的爱,她只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只求能安稳地活下去。

可是,现在她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延州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擦着头发,目光终于落在了沈清歌身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沈清歌收回视线,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顾延州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害怕?沈清歌,你别忘了,你现在住在这里,是因为沈家还需要顾家的资源。如果你连这点孤独都忍受不了,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

字字诛心。

沈清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顾延州,”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他的名字,“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顾延州擦头发的手猛地停下,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沈清歌,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转为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三年,我尽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现在,沈家已经度过难关,我也累了。既然你心里没有我,我又何必再纠缠?”

顾延州眯起眼睛,一步步向她逼近。他身上的水汽还未散尽,带着一种压迫性的雄性气息。他在沈清歌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沈清歌,你以为你是谁?想嫁就嫁,想离就离?”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这三年,你安分守己,不吵不闹,我还以为你终于长脑子了。原来,你是在憋大招。”

“我没有憋大招。”沈清歌忍着疼痛,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再演了。”

顾延州冷笑一声,猛地松开手,沈清歌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衣柜上。

“好,很好。”顾延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既然你这么想离,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沈清歌,你要想清楚,一旦离婚,你一无所有。沈家那些烂摊子,你收拾得了吗?”

“我收拾得了。”沈清歌挺直了脊背,尽管身体虚弱,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总比活在一个没有爱的牢笼里强。”

顾延州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冷哼一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明天早上,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到你手上。签字吧,沈清歌。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向卧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沈清歌耳膜生疼。

她靠在衣柜上,缓缓滑坐在地。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雨势更大了。

沈清歌掏出手机,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喂,陈医生,是我,沈清歌。手术的时间,可以提前吗?”

电话那头,陈医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沈小姐,您的身体……”

“我知道,”沈清歌打断了他,声音微弱却决绝,“但我已经决定,不留恋这个人间了。”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顾延州,你以为这是威胁吗?

不,这是我最后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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