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一出荒诞的黑色幽默剧。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CBD的写字楼里对着PPT里的数据发呆，突然接到了女友林婉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某种奇怪且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背景音里还有老式挂钟沉重的滴答声。

“陈默，快来……救我……还有奶奶。”林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它又出来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林婉家那栋位于老城区的独栋别墅。林婉的奶奶是个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守着一栋老宅，性格古怪，据说早年做过一些不干净的行当。林婉是个坚定的现代科学主义者，为了照顾奶奶才搬回去同住，陈默对此一直心存芥蒂，总觉得这老宅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赶到老宅时，天色已晚，暴雨如注。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檀香混合着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的灯忽明忽暗，林婉缩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如纸。而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林婉的奶奶，王氏。

此刻的王氏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林婉的腿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她的头发散乱，双眼翻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涎水。而林婉正双手死死按住奶奶的肩膀，试图将她拉开，但王氏的力量大得惊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陈默！”林婉看到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中的希望，“快帮她！她咬人了！”

陈默刚想冲上去，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清了。

王氏并不是在咬林婉的手臂，也不是在咬她的肩膀。她的牙齿，死死地嵌在林婉的……胸口衣领处，或者说，是更贴近皮肤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林婉并没有发出惨叫，反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与某种奇异快感的呻吟。

“别过来！”林婉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陈默，别看！别看她的嘴！”

陈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注意到，王氏的嘴巴张开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里面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而那片漆黑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奶奶……奶奶你醒醒！”林婉哭喊着，眼泪夺眶而出。她并没有试图推开奶奶，反而像是在拥抱什么珍宝一样，将身体贴得更近。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传闻，说这附近的村子曾流行过一种怪病，患者会痴迷于某种“根源”的力量，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靠近源头。林婉一直觉得奶奶最近精神恍惚，经常自言自语，还说听到了“奶奶”在召唤她。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没想到……

“它在吃你的记忆。”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林婉浑身一震，惊恐地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陈默一步步走向她们，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看到王氏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变得透明，下面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在搏动，像是有无数条黑蛇在皮下游走。

“林婉，清醒一点！”陈默吼道，“那不是你的奶奶！那是东西借用了她的皮囊！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或者说，你的‘存在’！”

王氏突然转过头，那张扭曲的脸正对着陈默。她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陈默……你也想尝尝吗？”

那个声音不是从王氏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诱惑和贪婪。

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了小时候死去的父母，看到了失踪多年的父亲，他们都在黑暗中向他招手，诱惑他放弃抵抗，融入那片温暖而黑暗的怀抱。

“不……”陈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为了在野外露营时用。

“林婉，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回头！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陈默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他并没有冲向王氏，而是点燃了客厅角落里堆放的老式窗帘。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热浪滚滚。

王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尖锐声响。她从林婉身上滚落，黑色的烟雾从她体内冒出，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萎缩，原本佝偻的背脊变得笔直，却又像融化了一样塌陷下去。

“不！奶奶！”林婉不顾一切地想要爬过去救她，却被陈默一把拉住。

“那是怪物！那不是人！”陈默死死拖着林婉，向门口退去。

大火越烧越旺，老旧的木结构房屋在烈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王氏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向林婉告别，又像是在诅咒。

陈默拉着林婉冲出了大门，刚走到院子里，头顶的横梁轰然倒塌，将那座充满秘密的老宅彻底掩埋在火海之中。

雨还在下，浇灭了部分火焰，却浇不灭空气中的焦糊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林婉瘫坐在泥水里，浑身颤抖，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废墟。

“她……她是我奶奶……”林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

陈默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知道，林婉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老人，还有她过去认知里所有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林婉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变得深邃而诡异，嘴角勾起一抹与王氏如出一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陈默，”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沙哑，“奶奶说，她还没吃饱呢。”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雨夜中，老宅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而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