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急。
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寒风卷着冰碴子,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叶隐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面前的红烛燃到了尽头,烛泪堆叠如血,映得她苍白的脸庞忽明忽暗。
“师尊,这一世,还要去吗?”小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缩在角落的蒲团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那是叶隐多年前随手扔下的旧物,却被她视若珍宝。
叶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太轻,瞬间便被风雪吞没。“只要因果未了,轮回不止,我们就不能停。更何况……这一世的委托人,并非凡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这是委托人留下的唯一线索,一块断裂成两半的羊脂白玉,断口处竟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丝。玉佩的主人是一个名叫沈清舟的年轻画师,据说是京城最有才情的公子,却在三个月前离奇失踪,只留下了这张通缉令般的寻人启事和这块玉佩。
“流年转,转的是命,还是情?”叶隐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一阵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檀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带着古老书卷气息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血腥气。叶隐闭上眼睛,识海中的轮回盘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紫禁城的宫殿、风雪、红烛,如同水墨画遇水般晕染开来,最终消散在一片混沌之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耳边不再是风声,而是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
叶隐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古街上。两侧是熙熙攘攘的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手中多了一把团扇。这是沈清舟的记忆碎片,也是这一世她需要融入的身份——沈清舟的青梅竹马,林家小姐,林婉儿。
“婉儿姐,你怎么在这儿发呆?清舟哥哥已经在画室等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隐转头,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冲她招手。那是沈清舟的妹妹,沈清柔。看着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脸庞,叶隐心中五味杂陈。根据轮回盘的指引,沈清舟并非失踪,而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而这一切的源头,竟与这块玉佩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沈清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我们这就去。”
跟随沈清柔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庭院前。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庭院中央,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作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姿。
“婉儿,你来了。”男子没有回头,手中的毛笔却在宣纸上落下浓重的一笔。
叶隐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但在这一世,这个声音属于沈清舟,那个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画师。她走上前,目光落在画纸上。那是一幅山水图,但画中的人物,却是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潭,透着无尽的哀伤。
“这是……”叶隐指着画中女子,声音有些颤抖。
沈清舟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怀念,又有恐惧。“这是我梦中见过的人。每次梦见她,我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婉儿,你相信命吗?”
叶隐看着他,心中警铃大作。沈清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或者说,他正在被某种力量操控。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幅画,指尖触碰到画纸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命,是可以改的。”叶隐坚定地说道,“但前提是,你要看清幕后那只手。”
就在这时,画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群身穿黑衣的刺客冲了进来,为首的人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直指沈清舟。
“沈清舟,交出玉佩,留你全尸!”黑衣人厉声喝道。
沈清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将叶隐护在身后。叶隐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迅速从袖中滑出一张符咒,指尖微动,符咒化作一道金光,瞬间笼罩住她和沈清舟。
“走!”她低喝一声,拉着沈清舟从画室的窗户跃出。
身后传来刺客愤怒的吼叫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叶隐带着沈清舟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风声在耳边呼啸,叶隐能感觉到沈清舟颤抖的手,那是恐惧,也是对她的信任。
“婉儿,你到底是谁?”沈清舟气喘吁吁地问道。
叶隐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因为她知道,这一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流年转,转的是宿命的轮回,而打破轮回的关键,就在那块断裂的玉佩之中。
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叶隐抬头看向天边,那里有一抹淡淡的紫气升腾,那是轮回盘在召唤。她深吸一口气,拉着沈清舟跳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轮滚滚,驶向未知的命运。而在这条名为“流年”的河流中,他们能否找到真相,打破这无尽的轮回,还是将在命运的漩涡中沉沦?
叶隐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指尖的血丝与玉佩上的血迹似乎产生了共鸣,微微发烫。
“不管这一世是什么结局,”她在心中默念,“我都要找到那个答案。”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苍茫的长街尽头,只留下一串回荡在风中的马蹄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恨与救赎的古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