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大陆边缘的古老都城彻底淹没。
林远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断魂崖”下的废弃驿站前。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这里是王都通往北境荒原的必经之路,也是三个月前那位失踪的皇女最后出现的地方。对于外界而言,苏璃公主的死讯早已由宫廷发布,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林远手中的这块玉佩,是公主在失踪前一刻,亲手塞进他手里的。
玉佩冰凉,刻着一个繁复的“璃”字,边缘有着细微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利器强行掰断的。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驿站深处的阴影中传来。林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驿站的大门吱呀作响,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者缓缓走出。他的脸上布满了像树皮一样的皱纹,眼神浑浊却锐利,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老者名叫莫叔,曾是皇室的侍卫长,也是唯一知道林远真正身份的人。
“我在等一个人。”林远淡淡地说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
“等人?在这荒郊野外,暴雨如注。”莫叔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块玉佩,“除了死人,没人会在这种天气出来。”
“如果她没死呢?”林远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如果那些人说她已死,只是为了掩盖某种真相呢?”
莫叔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远儿,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比死亡更可怕。皇室的规矩,你比我更清楚。苏璃……她不该离开那座金丝笼。”
“金丝笼里养不出凤凰,只会养出尸体。”林远握紧了手中的伞柄,指节泛白,“三天前,我收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断翼的鹰,栖息在枯萎的玫瑰之上。这是他和苏璃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味着“危险,勿近”。
莫叔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是北境黑森林的标记。那里是禁地,连禁军都不敢轻易踏入。”
“所以我来了。”林远将纸条重新收好,目光望向远方被雨水笼罩的山峦,“如果她真的在那里,我就把她带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莫叔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递给林远:“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沾过不少血。拿着它,或许能多活一会儿。但你要记住,一旦踏入北境,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远接过匕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铁锈,心中却燃起了一股莫名的火焰。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莫叔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雨中。
雨势愈发猛烈,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他的脸上,生疼。林远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北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重。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与虚无之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熟悉的林间小道变得杂草丛生,树木也变得扭曲怪异,枝桠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臂,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那是死亡的气息。
突然,林远停下了脚步。
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浅,显然主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踪。更重要的是,脚印的方向,正是黑森林的深处。
林远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去脚印上的一层泥土。泥土湿润,显然是在最近几个小时内留下的。而在脚印旁边,还有一片破碎的红色布料,上面绣着一朵精致的金丝玫瑰。
那是苏璃裙摆上的花纹。
林远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发现这片区域虽然偏僻,却并非无人知晓。在距离脚印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7”。
这是黑森林的边界标记,也是当年那场宫廷政变的代号。
林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迈步向黑森林深处走去。随着他的深入,雨声似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陷阱还是希望,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侍卫,而是一个寻找真相的猎手。
皇女的踪迹,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浮现。
然而,就在林远即将踏入黑森林核心区域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树林中传来。
林远猛地回头,手中匕首寒光一闪。
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面具下的双眼冰冷如铁。那是皇家暗影卫的队长,也是执行秘密清除任务的高手。
“林远,”暗影卫的声音毫无感情,“奉陛下之命,取你首级,以及……那块玉佩。”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她真的在那里。而且,有人不想让我找到她。”
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雨滴悬停在半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