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剑侠赖布衣粤语

岭南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湿热与粘稠,像是一床洗不干净的旧棉絮,死死地捂在人的口鼻之上。广州城西的老巷深处,一盏昏黄的煤气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寻龙阁”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投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光影拉得老长,仿佛某种窥伺的鬼手。

赖布衣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眼神却并未落在摊在桌上的那卷泛黄羊皮地图上,而是盯着窗外那棵老榕树垂下的气根。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唐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瘦却布满青筋的脖颈。作为这行当里出了名的“鬼眼”,他看风水不是看山水形势,而是看“气”的流向,更看人心里的鬼。

“赖先生,车马费已经放在柜台上啦,够不够?”一个带着浓重广府口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说话的是个身穿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叫陈万山,是这一带新起的地产大亨,手里攥着好几块地皮,正愁得夜夜失眠。

赖布衣没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里的浮叶,慢悠悠地说道:“陈生,钱多钱少,在我这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那团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

陈万山脸色一变,刚想辩解,赖布衣却忽然站起身,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指着窗外那棵老榕树,用一种近乎吟唱般的粤语说道:“你看那树,根须入地三尺,看似稳固,实则底下有暗流。你那块地,表面看是‘龙抬头’的好格局,但实际上,那是‘断头龙’。你贪快,想在这块地上建最高的大厦,却不知下面埋着前朝的一条支脉,被人硬生生截断了。”

陈万山听得一愣一愣的,额头的汗出得更凶了:“这……这不可能。请的那位大师说,此地紫气东来,是百年难遇的风水宝地。怎么可能是断头龙?”

赖布衣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罗盘,那罗盘边缘磨得发亮,指针微微颤动,却迟迟不肯停歇。“大师?哼,这世上的大师,十个有九个半是骗子,剩下半个是在骗自己。陈生,你回想一下,自从你拍下那块地之后,家里是不是经常有怪声?你妻子是不是总是做噩梦,梦见水淹家门?”

陈万山浑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昨晚……昨晚我老婆真的喊了一整夜的救命……”

赖布衣收起罗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陈万山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不是鬼怪作祟,是地气反噬。那断头龙被截断后,怨气积聚,形成‘煞气’。你若强行动工,不出百日,必有大祸临头。轻则破财伤身,重则家破人亡。”

陈万山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抓着赖布衣的衣袖,声音颤抖:“赖先生,求您救救我!只要能把这煞气化解,让我倾家荡产我都愿意!”

赖布衣甩开他的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救你不难,难的是你肯不肯听。这煞气化解之法,需得‘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你必须在正午时分,在工地中央埋下一块黑曜石,上面刻上‘镇’字,再用朱砂写一道符,封住龙脉的断口。切记,不可惊动泥土,不可有人围观,更不可心存贪念。”

陈万山连连点头,如获大赦。他千恩万谢地掏出更多的支票,却被赖布衣挥手制止。“钱,我不要你的。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赖先生尽管吩咐!”

“从今往后,收起你那颗贪婪的心。做事要脚踏实地,莫要再想着走捷径、占便宜。风水养人,也噬人。你若心存善念,这断头龙也能化作护身符;你若执迷不悟,便是真龙现身,你也接不住。”

陈万山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赖布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棵老榕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千年的秘密。他知道,这世间的风水,从来都不是玄学,而是人心。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天地,若是心中无龙,即便坐拥金山,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摇动,口中喃喃自语:“寻龙点穴,不过是在寻那一口气。气顺,则人和;气乱,则事败。陈生啊陈生,你能悟透这层道理,才算真正得了我的真传。”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更加急促,也更加沉重。赖布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下一个“找上门”的人,恐怕不只是想化解煞气,而是想窥探这风水背后的更多秘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折扇插回腰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广州城的夜,还长得很。而他,赖布衣,这寻龙剑侠,还得继续在这红尘中,寻觅那 elusive 的龙脉,也寻觅那迷失的人心。

风更大了,吹得灯笼忽明忽暗。赖布衣的身影在墙上摇曳,宛如一幅水墨画,既真实,又虚幻。在这光怪陆离的都市丛林中,他就像是一个守夜人,守护着那些看不见的规则,也守护着那些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