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狂风卷着枯叶在荒郊野岭间呼啸,发出类似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这里是西南边陲的葬龙谷,传闻中埋葬着前朝皇室秘辛的禁地。
林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死死定格在正北方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作为这一代“寻龙师”中天赋最高却也最倒霉的传人,他见过太多诡谲之事,但眼前这幕景象,依旧让他心头剧震。
前方百米处的乱石堆中,一具通体漆黑的棺椁半掩于泥泞之中。那棺身并非木质,而是一种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黑铁,表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符文,雨水落在上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这就是传说中的“镇魂棺”,能镇压世间一切怨灵邪祟,却也因沾染了太多死气,成了生人勿近的绝地。
“终于找到了。”林寻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为了这具棺材,他付出了三年的光阴,折损了两位师兄的性命,如今终于站在了它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黄符,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符纸上。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绿的火焰,飘向那黑铁棺椁。火焰触碰到棺身的瞬间,原本死寂的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棺内挣扎咆哮。
林寻不为所动,踏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便下沉一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力在拉扯他的双脚。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半米。他紧握手中的桃木剑,剑身隐隐发烫,那是他在对抗那股阴煞之气。
终于,他来到了棺椁前。黑铁棺盖紧闭,四周环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林寻伸出颤抖的双手,按照古籍中记载的“逆七星”手法,依次按在棺盖的七个角上。
“开!”
一声低喝,林寻体内真气爆发,双手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铁棺盖竟然松动了一丝缝隙。然而,就在他准备撬开棺盖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棺内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如铁,指甲尖锐如钩,瞬间刺破了林寻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林寻大惊失色,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与此同时,棺内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戏谑。
“三百年了,终于有个活人敢打开这扇门。”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空灵而诡异。
林寻冷汗直流,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抓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欠我的。”那声音渐渐清晰,林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棺内并非尸骸,而是一团旋转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绝美却惨白的脸庞。
那是他的师祖,当年失踪于葬龙谷的玄门第一人,柳如烟。
“师祖?”林寻难以置信地喊道。
“不错,是我。”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是被冤魂所杀?不,我是自愿进入这镇魂棺,镇压那足以毁灭天下的‘龙脉之眼’。如今封印松动,我需要你的血,重新加固封印。”
林寻心中一凛,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若遇镇魂棺,切勿轻易开启,除非身负特殊血脉。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那股精血正源源不断地被棺内吸入,而那股力量正在反哺他的经脉,让他原本受损的丹田竟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
“这是代价。”柳如烟淡淡说道,“你的血,你的命,都是我的。”
就在这时,周围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原本安静的葬龙谷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无数黑色的怨灵从地下爬出,它们嘶吼着扑向林寻,企图撕碎这个闯入者。
林寻知道,这是柳如烟在测试他的意志,也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生机。他不再犹豫,将剩余的真气全部注入桃木剑,一剑劈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噗嗤!”
鲜血飞溅,柳如烟的手松开了。林寻踉跄后退,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那具黑铁棺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师祖的敬畏,也有对命运的无奈。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既然你打破了封印,那就陪我一起沉沦吧。”
棺盖彻底打开,一股黑浪扑面而来,林寻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意识逐渐消散。在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柳如烟那双深邃的眼眸,其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哀伤与眷恋。
原来,这三百年的等待,并非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一个承诺。
当林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葬龙谷的入口,天已微亮。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带来一丝暖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形状如同一只眼睛。
他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镇魂棺并未真正闭合,而他也再也无法摆脱与柳如烟的羁绊。从此以后,他将成为新的守棺人,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寻找那一线生机,以及……那段被尘封了三百年的情缘。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发出嘶哑的叫声,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无知与贪婪。林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转身走向远方,背影孤独而决绝。
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