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
林七收起了那把油纸伞,伞尖滴落的雨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对面那家名为“听雨阁”的酒肆二楼。那里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倔强地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林七是一名“猎人”,或者用黑市里更通用的称呼来说,他是一个“织网者”。
他从不直接杀人。直接杀人太粗鲁,太低效,而且容易留下把柄。他喜欢布局,喜欢看着猎物在不知不觉中踏入陷阱,喜欢看着那些自诩聪明、手段狠辣的大人物,在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挣扎、绝望,最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放风筝人。
今晚的目标,是城南盐运司的副使,赵阔。
赵阔此人,表面上是个清正廉明的官员,背地里却勾结海匪,私贩盐铁,手里沾着不少血债。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江南地区数十位贪官污吏的名字。这份名单,足以让半个江南官场震动。
林七没有直接去杀赵阔,那样太便宜他了。他要让赵阔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败名裂,要让那些曾经欺压赵阔的政敌、那些被赵阔剥削的百姓、甚至是赵阔最信任的家人,都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
他缓缓走向酒肆,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
这是赵阔的人。
林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赵阔已经开始慌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查出来,所以他提前布下了防线,像一条受惊的蛇,四处吐着信子。
他推开酒肆的门,一股混杂着酒香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店小二愣了一下,看着浑身湿透的林七,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招呼。
“二楼,雅间。”林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楼梯:“客官,二楼……满了。”
“让开。”
林七径直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能感觉到,二楼的窗户后,有人正死死地盯着他。那是赵阔的亲信,刀斧手,或者杀手。
他推开雅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林七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出来吧。”他说。
窗户突然被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尖直指林七的咽喉。
“你找死。”黑影低吼一声,手腕一抖,短刀如毒蛇般刺出。
林七没有躲。他的身体微微一侧,看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右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丝线。那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可见,却在瞬间缠住了黑影的手腕。
黑影大惊,想要抽手,却发现那丝线竟然坚韧无比,越挣扎缠得越紧。
“你……”黑影刚想喊叫,林七手中的丝线猛地一拉,黑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撞在桌子上,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林七站起身,走到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赵阔,游戏开始了。”
说完,他手中的丝线再次抖动,黑影的喉咙处多了一道血痕,整个人瘫软在地,却并未死去。
林七收起丝线,转身走向窗边。雨还在下,远处的灯笼依旧在风雨中摇曳。
他知道,赵阔已经看到了这一幕。或者更准确地说,赵阔的探子已经看到了。
这是一场心理战。
林七回到楼下,付了酒钱,走出酒肆。雨势稍减,但他身上的衣服依旧湿透。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头,看着周围匆匆走过的行人。
这些人中,有赵阔的眼线,有想要攀附赵阔的商贾,有被赵阔欺压的百姓,也有想要扳倒赵阔的政敌。
林七微微一笑。
他已经撒下了第一张网。
这张网,不是用丝线编织的,而是用信息、用谣言、用人心编织的。
明天,赵阔可能会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会有关于他私盐运输路线的详细信息;后天,可能会有几个“目击者”在街头酒肆议论赵阔的暴行;大后天,赵阔最信任的幕僚可能会突然“生病”,无法处理公务。
每一个细节,都是林七精心设计的陷阱。赵阔以为自己在防守,其实他一直在林七的网中挣扎。
林七收起伞,走进雨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江南官场发生了一件大事。
盐运司副使赵阔,因涉嫌私盐、贪污、勾结海匪等多项罪名,被朝廷钦差大臣当场拿下。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赵阔的府邸中,搜出了大量账册和信件,足以证实他与海匪勾结的证据。
赵阔被捕时,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被押解出府时,路过一家酒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破碎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赵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输给了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一个在暗处编织罗网,静静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林七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桌上放着一杯清茶,茶香四溢。
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网,已经收紧了。
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