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不要你了

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沙砾,打在顾清寒的玄铁战甲上,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尖滴落的血珠顺着寒芒滑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暗红。在他面前三步之外,苏婉儿跪坐在碎石间,白衣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泥污与血迹,唯独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在冰原上的火。

“顾清寒,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苏婉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颤音,“三日前,你下令屠尽我苏家满门,今日又在此处堵我,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顾清寒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个即将死在他枪下的女子,不过是一粒尘埃。但他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那一瞬的僵硬。

“苏婉儿,你既知我顾清寒行事风格,便该知道,我从不留活口。”他的声音冷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尤其是苏家余孽。”

“好一个不留活口!”苏婉儿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苍凉。她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因失血过多而颤抖,却依然挺直了脊梁,昂着头,直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是她夫君、如今却是杀父仇人的男人。

“顾清寒,你记得大婚那日吗?你曾说,此生不负婉儿,愿与吾妻共赏江南烟雨,同看塞北风雪。”苏婉儿每说一个字,胸口便剧烈起伏一下,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如今江南烟雨未至,塞北风雪已寒。你杀我全家,夺我兵权,还要我这颗心做什么?”

顾清寒的瞳孔猛地收缩。大婚那日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她穿着大红嫁衣,眉眼弯弯,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合卺酒,眼中满是爱意与憧憬。他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如今却成了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那是圣旨。”顾清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我若不动手,死的就是我顾家满门,以及这三十万北境将士。”

“通敌叛国?证据?”苏婉儿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顾清寒,你当真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苏家世代忠良,若真通敌,为何当年北境大捷时,先锋却是苏家军?为何如今圣旨突然下达,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早就……”

她突然停住了,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清寒别过头,不再看她那双充满质疑与绝望的眼睛。“证据就在刑部大牢,你可以去查。但我告诉你,晚了。”

“晚了……”苏婉儿喃喃自语,忽然浑身无力,再次跌坐在地。她抬起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尘土中,瞬间消失不见。

“顾清寒,我恨你。”她轻声说道,语气中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哀伤,“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瞎了眼,竟然把一颗真心交给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身着黑甲的亲卫策马而来,领头的正是顾清寒的副将,赵猛。

“将军!宫中急诏,陛下召您即刻回京!”赵猛翻身下马,神色焦急。

顾清寒眉头微皱,看向苏婉儿:“你还有什么遗言?”

苏婉儿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当年顾清寒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如今上面沾满了她苏家人的血。

“顾清寒,你记住。”苏婉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你的苏婉儿。这枚玉佩,我还给你。从此山高水长,你我恩断义绝,生死两茫茫。将军,我不要你了。”

说完,她猛地将玉佩掷向顾清寒。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顾清寒的胸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清寒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他看着苏婉儿决绝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你要去哪?”他下意识地问,声音竟有些颤抖。

苏婉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的风沙之中。“我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顾清寒,好自为之。”

顾清寒握紧手中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山崖,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抹白衣一起,永远地离他而去。

“将军,走吧。”赵猛在一旁轻声催促,“陛下那边……”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跨上战马。马蹄声再次响起,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处断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冷漠掩盖。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黄沙,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也掩盖了那段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

而在遥远的南方,一艘小船缓缓驶离渡口。苏婉儿站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北方,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曾经跳动着一颗爱他的心,如今,已经彻底死了。

“将军,我不要你了。”她对着风轻轻说道,声音消散在江面上,再无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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