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镇北将军府的后花园里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这本该是府中最为清幽雅致的所在,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往日里除了将军本人,鲜少有人敢踏足此地半步。然而今日,这方静谧之地却上演着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林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正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谨慎。就在刚才,她只是向前挪动了一尺,头顶那原本悬挂在低矮枝桠上的一串风铃花苞便“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发髻上,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若是寻常人家,这不过是风吹花落的寻常景象,可在这将军府,这后花园里的每一株花草,都似乎藏着某种诡异的规矩。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林婉儿忍不住低声抱怨,伸手拂去发间的残瓣。她是奉了母亲之命,来给那位常年在外征战、刚回府不过三日的镇北将军顾沉送一份补汤的。母亲说,顾将军性情古怪,喜好清净,最讨厌被人打扰。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清净,分明是步步惊心。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前方,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海棠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格外诱人。林婉儿心想,或许只要走得快一些,就能避开那些不知名的“陷阱”。于是,她鼓起勇气,朝着小径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她的脚尖刚刚触碰到第二块石板的时候,异变突生。
右侧那株看似毫无生气的枯藤突然剧烈摆动,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如同灵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她的裙摆。林婉儿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她本能地伸手乱抓,指尖堪堪勾住了左边一棵老松树的枝干,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个狗啃泥。然而,那藤蔓并未罢休,反而顺势一拉,将她整个人拽得踉跄向前,恰好撞上了前方一丛盛开的牡丹花丛。
“噗!”
一声闷响,林婉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花丛中央。原本娇艳欲滴的牡丹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粉色的雨。更糟糕的是,她这一撞,仿佛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周围原本静止的灌木丛开始疯狂生长,枝叶交错,竟然在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花墙”,将她困在原地。
“这是……成精了?”林婉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扭曲变形的植物,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花墙外传来。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儿的心跳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拨开茂密的枝叶,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边革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面容冷峻,眉骨高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被困在花丛中的林婉儿。正是镇北将军,顾沉。
顾沉的目光落在林婉儿凌乱的发髻和沾满花瓣的裙摆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却又强行忍住。他并没有立刻出手帮忙,而是负手而立,淡淡地问道:“林姑娘,本将记得,母亲让你送汤,并未让你来这后花园‘采花’。”
林婉儿又羞又恼,挣扎着想从花丛中挣脱出来,却发现那些藤蔓越缠越紧。“顾将军,救命!这些花草成精了,它们在捉弄我!”她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顾沉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周围疯狂生长的藤蔓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迅速萎缩下去,原本密不透风的花墙也随之消散。
林婉儿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突然恢复正常的景象,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顾沉,终于反应过来:“这……这些都是你弄的?”
顾沉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花。他的手指修长微凉,触碰到林婉儿肌肤的瞬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将只是设了几个小阵法,防止那些不长眼的刺客潜入后宅。没想到,林姑娘这么不小心,走一步就被撞一下,倒是替本将测试了阵法的灵敏度。”
林婉儿气得脸颊通红:“什么阵法!分明是故意刁难!”
顾沉轻笑一声,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竟让这肃杀的后花园多了几分暖意。“刁难?林姑娘,这后花园中的花草,可是本将亲手栽种。它们认主,只听从本将的号令。若非本将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都如你今日这般狼狈。”
他说着,伸出手,示意林婉儿抓住。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顾沉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轻松地将她从花丛中扶了出来。
“多谢将军。”林婉儿低声说道,心中却五味杂陈。她本以为顾沉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伐果断之人,没想到在这看似冰冷的将军府中,竟藏着如此有趣的秘密。
顾沉并未松开手,反而拉着她向外走去。林婉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顾沉的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陷阱”。
“既然来了,便陪本将走走。”顾沉淡淡地说道,目光却并未看向前方,而是落在林婉儿那张气鼓鼓的脸上,“这后花园虽然危险,但风景尚佳。林姑娘方才那一撞,倒是让本将看到了花开最美的样子。”
林婉儿脸颊微烫,低下头不再言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园,晨雾已然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那一刻,林婉儿忽然觉得,这步步惊心的将军花园,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毕竟,有他在身边,走一步被撞一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情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