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剧烈跳动,将殿内原本肃穆的氛围搅得有些诡谲。沈策并未穿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明黄衮服,只着一件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简单的玉带,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而冷冽的气质。他站在高耸入云的龙椅旁,指尖轻轻划过椅背上那蜿蜒盘旋的金龙雕刻,眼神中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陛下,酒温好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沈策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暗纹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入。那人面容俊美却略显苍白,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正是当朝太傅,也是沈策最信任却也最忌惮的顾长风。顾长风手中托着一只玉壶,壶身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正是前朝遗物,据说能让人在醉梦中看见前世今生。
沈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示意顾长风上前:“长风,你可知朕为何独独留你在此?”
顾长风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龙椅前,并没有行礼,而是直接将玉壶放在案几上,声音低沉:“臣只知道,陛下今日召见,是为了那杯‘将进酒’。”
沈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狂放,几分悲凉。他缓缓坐下,并非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而是随意地倚靠在扶手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充满压迫感。“好一个‘将进酒’。李白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朕如今坐拥这万里江山,这龙椅之上,却冷得像冰窖一般。长风,你陪朕喝一杯,如何?”
顾长风沉默片刻,终是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液清澈,却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他在酒中加入了极少量的曼陀罗花粉,虽不足以致命,却足以让人心神摇曳,吐露真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策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被冷漠覆盖。他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倒影的自己。那倒影扭曲变形,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被困在权力牢笼中的囚徒。
“你恨朕吗?”沈策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长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臣不敢。只是臣觉得,陛下这龙椅坐得并不安稳。朝堂之上,党争不断;边疆之外,虎视眈眈。陛下虽有权,却无自由。”
沈策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顾长手的衣袖,力道之大,让顾长风不禁皱眉。“自由?朕若想要自由,这天下便是我的,朕说给谁,就给谁。朕若想要这龙椅,它便永远属于朕。长风,你太天真了。”
说着,沈策拖着顾长风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尘埃上。顾长风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悲悯。
“既然朕坐得这般辛苦,不如,你替朕坐坐看?”沈策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指着龙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长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哪里是让他坐龙椅,分明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这份沉重的枷锁。他缓缓走向龙椅,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当他真正坐上那冰冷坚硬的座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无数双手在拉扯他,让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沈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怎么样?这龙椅,坐得舒服吗?”
顾长风咬紧牙关,冷汗从额头渗出。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抬起头,看向沈策,声音颤抖:“陛下……这是何意?”
“这是朕给你的‘策’。”沈策缓缓走近,伸手捏住顾长风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既然你觉得朕不自由,那便让你尝尝这权力的滋味。在这龙椅之上,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前提是,你必须承受这龙椅带来的所有痛苦与孤独。”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边境急报!”
沈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看了一眼依旧被困在龙椅上的顾长风,淡淡说道:“长风,你就先在这里坐着吧。朕去处理一下政务。记住,在这龙椅之上,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切勿浪费。”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冷酷。殿内的烛火依旧在跳动,将顾长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沈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策的命运,将紧紧捆绑在一起,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再也无法脱身。
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将至。仿佛预示着这场关于权力、自由与情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那杯未饮尽的“将进酒”,在案几上泛着冷冽的光,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醉生梦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