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杉香气。顾延之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上，而是越过层层文件，落在了办公桌对面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上。
林浅此刻正跪坐在地毯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头，露出一双湿漉漉却倔强无比的眸子。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针织衫，袖口长得遮住了手背，整个人显得娇小得不可思议。就在十分钟前，因为不小心打翻了顾延之刚泡好的咖啡，这位平日里在商界雷厉风行、冷若冰霜的顾总，仅仅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就足以让她吓得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吗？”顾延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林浅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她不想示弱，尤其是在顾延之面前。她记得昨天也是这样的场景，自己因为被路边的野猫抓了一下手背，哭得梨花带雨，顾延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说了一句“大惊小怪”。从那以后，她发誓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坚强一些。
顾延之看着她那副努力逞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他站起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向林浅。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愈发浓郁，林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林浅，”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我刚才用的力气，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直视着顾延之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成分，却只看到了认真。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顾总，我只是……反应有点大。”
“反应大？”顾延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林浅齐平。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浅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频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杉香的气息。他伸出右手，食指缓缓伸出，指尖悬停在她面前，距离她的鼻尖只有毫厘之差。
“这一根手指，”顾延之的声音低哑，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心底轻轻拨动，“如果我用力的话，足以让你三天无法下床。但我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触碰。你现在的表情，像是在遭受了什么天大的酷刑。”
林浅感到一阵窒息。她知道顾延之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下，真的不疼，甚至有点痒。但她就是害怕，害怕这种掌控一切的姿态，害怕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神。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顾延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转瞬即逝。他收回手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既然不疼，那就站起来。咖啡洒了，记得收拾干净。还有，今晚的晚宴，你陪我去。”
林浅愣了愣，没想到话题转变得这么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她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顾延之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皱，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林浅浑身一僵。
“小心点。”他淡淡地说道，却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将她扶正，确认她站稳后，才缓缓松开。
林浅低下头，不敢看他，轻声应道：“知道了。”
顾延之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手机，语气随意地说道：“让司机备车。林浅，换衣服，给你十分钟。”
林浅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敢大口喘气。靠在门板上，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红润、眼神慌乱的女人，忍不住苦笑。顾延之说得没错，她确实太敏感了，或者说，在他面前，她总是容易失控。
半小时后，林浅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复杂。顾延之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似乎在休息。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细微声音。
“林浅。”顾延之突然开口。
林浅猛地惊醒，转过头看他：“嗯？”
顾延之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刚才被他扶住时留下的。“以后，别在我面前装坚强。”
林浅怔住了，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怜悯，是占有，还是别的什么。但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轻声说道：“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林浅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似乎再也无法逃离顾延之的掌控。而他，也似乎从未打算让她逃离。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就像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林浅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这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明白，在这段关系中，她注定是那个被动的一方，只能任由顾延之摆布，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也能轻易撼动她的世界。
顾延之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个小东西，迟早会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掌控，甚至……习惯他的爱。虽然那爱，带着几分霸道和不容拒绝的强硬。
“疼就喊出来。”他在心里默默说道，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别忍着，林浅。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