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筒子楼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林默像只湿透的野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三楼生锈的防盗窗，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作为一名业内自诩“优雅”的小偷，他最讨厌这种恶劣天气，不仅因为湿滑，更因为湿滑会让心跳加速，而心跳加速是盗窃大忌。

今晚的目标是这栋楼顶层那户独居的老教授家。据说老教授退休后迷上了古董收藏，家里有不少值钱的老物件。林默摸了摸腰间那把特制的开锁工具，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对于他来说，撬开这种老式门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林默闪身进入屋内，顺手将门反锁。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和淡淡的檀香，与外面的潮湿形成鲜明对比。他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道尘埃飞舞的轨迹。客厅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茶几上放着一只未喝完的茶杯，热气早已散尽。

林默并不急着动手，他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红外报警器或监控探头。作为一名专业小偷，谨慎是他的第二条命。然而，当他走到卧室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这栋楼除了老教授，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居住。难道是老教授还没睡？还是说……这根本不是目标房间？他正准备悄悄退去，却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极其熟悉的金属碰撞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硬币在指尖旋转，又像是钥匙在锁孔里试探。这种节奏，林默太熟悉了。那是高手在尝试破解电子密码锁或机械复锁装置时，为了测试手感而发出的特有声响。

难道，这屋里还有别人？而且是个同行？

林默眯起眼睛，心中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恐惧。在他的行规里，这一片的地盘虽然没明确划分，但互相尊重是底线。今晚他盯了半个月，就等今晚雨大掩护，现在竟然有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不仅是抢生意，更是打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紧贴墙壁，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向卧室门口逼近。每走一步，他都刻意避开地板上那块会发出呻吟的老旧木地板。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卧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一个低沉而冷冽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默心中一凛，对方反应这么快？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是来“拜访”的，却见卧室门被猛地拉开，一道寒光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林默本能地向后仰倒，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顺势滑向地面，那柄锋利的匕首擦着他的鼻尖划过，钉在了他身后的衣柜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身手不错。”黑暗中走出一个黑影，穿着一身漆黑的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鹰隼的眼睛，“但下手太慢，脑子也不够灵活。”

林默从地上弹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笑一声：“少废话，你是谁？这活儿是我先接的。”

黑影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活儿？你以为这是黑市拍卖，你在竞标？”

“难道不是吗？”林默挑眉，“我花了半个月时间踩点，研究了你的——咳，研究了这家的安保系统。现在你倒好，直接闯进来，这是不讲武德。”

黑影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讲武德？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房子是我家的，里面的东西，包括你刚才试图撬开的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林默彻底懵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开锁工具，又看了看黑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等等，这剧情不对啊？

“你是……老教授的儿子？”林默试探性地问道。

“我是这栋楼的业主，林默。”黑影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或者说，我应该叫你‘老鼠’？”

林默瞪大了眼睛：“你认识我？”

“整个江城，能在这个雨夜，不用钥匙，只用一根铁丝就撬开我家防盗窗的人，只有你一个。”黑影走到沙发旁，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映照出他复杂的表情，“而且，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我故意没换锁，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盯着我家那些‘垃圾’。”

林默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他引以为傲的神秘潜入，在正主眼里，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猫鼠游戏？

“所以，”林默干巴巴地问道，“你刚才是在测试我？”

“不，”黑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我是在测试这个房子的安全系统。你是第一个触发警报却还没被我发现的人，说明你的技术确实高超。但是，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林默下意识地问。

“这个保险柜是假的。”黑影指了指角落那个厚重的金属柜，“里面放的是几本旧书和一张老照片。真正的东西，在老教授的遗物箱里，而你刚才，正盯着那个假的流口水。”

林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保险柜，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沾满铜锈的开锁工具，脸上火辣辣的疼。作为小偷，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他偷了一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为什么不报警？”林默咬着牙问。

“因为我也在找东西。”黑影掐灭了烟，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而且，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懂技术、懂潜入、而且足够疯狂的帮手。怎么样，要不要合作？这次的目标，比这栋楼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值钱。”

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对峙伴奏。林默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业主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可笑的开锁工具，心中那个骄傲的小偷形象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屈辱与好奇的冲动。

他收起开锁工具，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先说好，这次我要七成。”

黑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