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斑驳地洒在双人床的中央,将原本温馨的卧室切割成光与影的战场。
林浅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那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是某种重型武器在极近距离内发射的信号弹,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合着廉价速溶咖啡的酸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她皱了皱眉,侧过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只留下一道被压平的褶皱,昭示着某位“敌方指挥官”早已撤离阵地。
“顾言舟!”林浅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起床气,“你又把厨房炸了?”
没有回应。只有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顾言舟那永远欠揍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亲爱的,我在进行一项关于高温与油脂化学反应的实验,目前看来,实验品——也就是昨晚剩下的煎蛋,已经成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林浅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一路杀向厨房。眼前的景象正如顾言舟所言,呈现出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抽象美感。平底锅里黑成一团的物体正冒着最后一缕青烟,而顾言舟本人则站在流理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那杯黑乎乎的液体,身上那件丝绸睡衣还歪歪扭扭地系着扣子,头发乱得像刚经历了一场龙卷风。
“这就是你所谓的实验成果?”林浅指着那锅“炭块”,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顾言舟,如果你再敢动我的平底锅,我就把你扔出去。”
顾言舟挑了挑眉,将那杯咖啡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生活需要一点刺激,不是吗?就像我们的婚姻,平淡中总得有点硝烟味。”
“硝烟味?”林浅冷笑一声,随手抓起台面上的一根黄瓜,在手中掂了掂,“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硝烟。”
这是他们每天的例行公事。外人眼里,顾言舟是雷厉风行、冷面禁欲的科技公司CEO,林浅则是温柔知性、举止优雅的设计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他们相爱,但也相爱相杀;他们渴望亲密,却又本能地抗拒对方侵入自己的领地。
“等等!”顾言舟突然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减,“林大设计师,别冲动。为了表示歉意,我今天负责送你去公司,顺便帮你处理那个难缠的客户。”
林浅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男人的表情。她在赌,赌他是不是真的记得昨晚那个客户有多讨厌。果然,顾言舟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没能逃过林浅敏锐的观察。
“你昨晚根本没看完那份合同,对吧?”林浅放下黄瓜,双手抱胸,步步紧逼,“你想用送我去公司来转移注意力,好让你有时间去改那份漏洞百出的方案。”
顾言舟被戳穿了小心思,也不恼,反而轻笑一声,凑近林浅,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老婆真聪明。不过,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林浅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脸上浮现出一抹危险的微笑:“惩罚?那要看你今天的表现。如果那个客户能顺利搞定,我就考虑今晚不睡沙发。但如果搞砸了……”
她指了指窗外正在下起的暴雨,语气冰冷:“你就带着你那些破铜烂铁,去车库过夜。”
顾言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知道林浅说到做到,上次因为他在酒会上失态,他确实在冰冷的车库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那种孤独和寒冷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位“小妻子”的厉害。
出门前,两人站在玄关处,气氛微妙而紧张。顾言舟拿起车钥匙,林浅拿起包包,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
“昨晚的事,”顾言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浅淡淡地回答,转身打开门,“但下次再这样,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解释。”
顾言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场“恶战”永远不会结束,但也永远不会真正走向破裂。他们就像两股相互排斥的磁力,虽然彼此拉扯,却也紧紧吸附在一起。
车子驶入雨幕,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内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顾言舟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顺手将一件外套披在林浅肩上。
“别着凉了。”他说,语气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林浅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因为感冒耽误工作。”
顾言舟轻笑出声,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城市中心。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婚姻战争中,他们既是敌人,也是盟友,更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