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夜阑”会所厚重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幅幅扭曲变形的油画。沈清歌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
她是沈家那个不起眼的三小姐，也是整个京城圈子里人人皆知的笑话——嫁给了一个据说痴傻三年、性格暴戾的小少爷，顾言深。
顾家的小儿子，顾言深。人送外号“疯狗”。
传闻他小时候摔坏了脑子，从此不笑不语，稍有不顺就砸东西打人。沈清歌为了家族利益，被一纸婚约硬生生塞进了顾家那座深不见底的宅邸。新婚当晚，顾言深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风。从那以后，沈清歌过上了如履薄冰的日子，白天要面对顾家长辈的冷眼，晚上要躲避顾言深莫名其妙的暴怒。
直到今天，沈家破产的消息不胫而走。父亲沈震东跪在顾家大厅，求着顾言深撤掉对沈家的最后一丝庇护。而顾言深只是坐在轮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沈家的东西，我顾言深看不上，也不稀罕救。”
沈清歌觉得心凉了透顶。原来，这三年的相敬如冰，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小夫人。”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危险。
沈清歌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顾言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精致的下颌线上汇聚成珠。他看起来比往日更加阴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先生，如果你是想来看沈家笑话的，那你可以走了。”沈清歌强压下内心的颤抖，故作镇定地说道。
顾言深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冷冽雪松香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沈清歌，让她有些窒息。
“沈清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顾言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她的心口。
“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背部抵上了冰冷的沙发靠背。
顾言深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沈清歌耳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与外界传闻中那个暴戾的疯子判若两人。
“这三年，我不是痴傻，也不是暴戾。我是在等。”
“等什么？”沈清歌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等你主动走进我的怀里，等你心甘情愿地叫我一声‘夫君’。”顾言深的目光深邃如潭，紧紧锁住她的双眼，“可惜，沈大小姐太高傲了。你总觉得我是为了利益才娶你，总觉得我是个疯子，觉得我配不上你。”
沈清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那那些砸碎的花瓶，那些深夜里的砸门声，那些在宴会上故意让她难堪的行为……难道都是为了逼迫她，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你……你在骗我？”沈清歌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顾言深这辈子，唯一没说谎的，就是我爱你。”顾言深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从十五岁第一次在沈家宴会上看到你，我就认定了是你。可是沈家势大，你父亲看不起我，嘲笑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让你恨我，直到你愿意正视我。”
沈清歌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三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露出了底下隐藏已久的真相。原来，那个被她视为噩梦的男人，一直用一种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守护着这段感情。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沈清歌哽咽着问。
“因为沈家倒了，你不再需要依靠任何男人。我想让你知道，即便你一无所有，我也依然在这里。”顾言深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戒指，轻轻戴在沈清歌纤细的食指上。那戒指不大，却做工精细，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S”和一个“G”。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沈清歌看着手上的戒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委屈、感动，还有那一丝从未察觉的心动，交织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顾言深那双依然深邃却此刻充满期待的眼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顾言深，你是个疯子。”她轻声说道，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顾言深挑眉：“是吗？那也只对你一个人疯。”
他再次俯身，这一次，不再带有压迫感，而是充满了温柔与克制。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
“从今天起，不再是沈家的小夫人，只是顾言深的妻子。我会用余生，慢慢弥补这三年的缺失。”
沈清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屋内，两颗心终于不再隔着厚厚的冰墙。
这场名为“小夫少妻”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真正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利益的名利场中，他们找到了彼此唯一的依靠，也找到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沈清歌握紧了顾言深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滚烫。她知道，未来的路依然艰难，但只要身边是他，她便无所畏惧。
“好。”她轻声应道。
顾言深笑了，那是沈清歌三年来第一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温暖，明亮，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