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晨钟刚刚敲过三响,清冷的山岚还未散去,一道粉红色的残影便如流星般划破了这千年不变的寂静。那身影轻功卓绝,身姿灵动,却在掠过含光剑架时故意脚下一滑,发出一声夸张的“哎呀”,险些撞翻了魏无羡随手摆放的茶盏。
“魏哥哥!魏哥哥你快看!我抓到了!”
说话的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扎着两个高高的丸子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却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脸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初夏时节最鲜嫩多汁的水蜜桃,甜腻中透着俏皮。她是姑苏蓝氏客卿之女,名唤蓝桃,因自幼随父母在云梦江氏走动,与魏无羡混得极熟,更是将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蓝湛当成了最大的玩闹对象。此刻,她手里正捏着一只刚被迷晕的灵鹤,得意洋洋地跑到正在树梢上打盹的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被这一声喊得差点从树枝上摔下来,他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蓝桃,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若是让蓝老头子知道你又偷跑出来放鹤,非罚你抄一百遍《雅正篇》不可。”
“抄就抄嘛,反正魏哥哥会帮我改错字的。”蓝桃丝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而且,我这次可是有重大发现哦。我在后山禁地的边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洞,里面好像藏着什么发光的东西。我想去看看,魏哥哥陪我一起去嘛!”
魏无羡眉头一挑,心中微动。后山禁地虽非重地,但常年云雾缭绕,怪事不少。他本想拒绝,毕竟蓝湛那家伙若是知道他又带个小拖油瓶乱闯,恐怕又要冷着脸念叨半天。可看着蓝桃那期待的眼神,还有她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调皮模样,他心底那点被压抑许久的少年心性又被勾了起来。
“行吧,”魏无羡从树上一跃而下,顺手摘下一片叶子叼在嘴里,摆出一副潇洒的姿态,“不过说好了,若是遇到危险,你可得躲在我身后。还有,别叫太响,蓝湛还在里面修炼呢。”
蓝桃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裙摆飞扬间,竟真有一股子不顾一切的莽撞劲儿。魏无羡无奈地摇摇头,脚底生风,迅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来到了后山禁地的边缘。这里的树木比别处更加高大茂密,阳光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殖质气息。蓝桃停下脚步,指着地面上一处被藤蔓遮盖的小洞口,压低声音道:“就是这里!我昨晚听见里面有‘嗡嗡’的声音,像是蜜蜂,又像是虫子在唱歌。”
魏无羡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洞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周围确实有些许奇异的荧光粉末。他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脸色微变:“这是‘迷心花’的花粉,虽然毒性不强,但吸入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蓝桃,你刚才没闻到奇怪的味道?”
蓝桃摇摇头,一脸无辜:“我闻到了啊,甜甜的,像蜜桃味的糖。我就觉得好奇,想看看是什么。”
魏无羡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心大。他正欲起身,突然,洞口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兽从洞里钻了出来。那小兽长得像一只缩小版的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却是红色的,最奇特的是,它的背上竟然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此刻正扑扇着翅膀,发出微弱的红光。
“哇!好可爱!”蓝桃眼睛瞬间亮了,完全忘记了魏无羡之前的警告,伸手就要去抓。
“别动!”魏无羡低喝一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那只小兽似乎并不怕人,反而歪着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声音如同风铃般悦耳。紧接着,它身上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几分。
“这是……灵狐幼崽?”魏无羡有些惊讶。他从未在云深不知处见过这种生物。
蓝桃却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兽的脑袋。小兽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得十分亲昵。
“它喜欢我!”蓝桃惊喜地叫道,“魏哥哥,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吗?我保证会好好照顾它的!”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只这样的伙伴,却最终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他看着蓝桃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不”字。
“只能暂时养在你房里,”魏无羡故作严肃地说道,“若是让蓝老头子知道,你就等着挨罚吧。还有,给它取个名字。”
蓝桃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小兽转了一圈:“那就叫它‘小桃’吧!嘿嘿,和我同名同姓,多亲切!”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蓝湛一身白衣,手持避尘,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扫过魏无羡,最后落在了蓝桃怀里的小兽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魏婴,”蓝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带人乱闯禁地?”
蓝桃吓得缩了缩脖子,把小兽往身后藏了藏,吐了吐舌头:“蓝二公子,这不是……这是我自己发现的,和魏哥哥没关系!”
魏无羡挑眉,笑道:“蓝湛,你看,蓝桃多乖,还给我们带了一只宠物回来。多热闹,不是挺好?”
蓝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蓝桃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擦手,脏。”
蓝桃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帕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蓝二公子!你也喜欢小桃对不对?它可是很可爱的!”
看着蓝湛那依旧冷淡却并未拒绝的神情,魏无羡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云深不知处的日子,似乎因为这个小调皮鬼的到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虽然麻烦了不少,但也确实,不再那么单调寂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