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的午夜，风里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与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顾里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厚达三百页的《时代集团年度财务审计报表》。她的脸色比报表上的赤字还要苍白，但眼神却冷冽如刀。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斑驳地映在她精致的妆容上，仿佛每一道光影都在嘲笑她此刻内心的崩溃。
“顾里，你还要看多久？”林萧靠在另一侧车门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最新款iPhone，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窗外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路人，“明天就是‘时代广场’举办的跨年庆典，导演组说今晚必须把压轴的舞蹈视频拍完。你知道的，导演是个变态，他要求我们在片尾跳一种叫‘灵魂出窍式’的舞蹈，还要保持妆容不乱。”
顾里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了一记警钟。“灵魂出窍式？那个动作是不是要求人在剧烈旋转的同时，还要保持面部表情呈现一种‘生无可恋’的虚无感？”
“差不多吧，”南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小镜子仔细地补妆，“而且导演说，为了体现我们四个女人之间那种破碎又纠缠的爱恨情仇，舞蹈动作必须包含大量的‘互相推搡’和‘绝望拥抱’。他说这样才有张力，才有戏剧性。”
唐宛如突然从前排座椅后面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我刚刚在网上查了一下，这个舞蹈好像是从某个地下俱乐部火起来的。据说跳得好的人，能在三秒钟内让所有人忘记你的贫穷和丑，只记得你的魔性。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我刚才已经在家对着镜子练习了一百遍了，我觉得我现在的肢体协调性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
顾里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唐宛如，你所谓的巅峰状态，是不是指你在客厅里撞翻了三个花瓶，还差点把自家狗子绊倒的那种？”
“那是意外！”唐宛如理直气壮地喊道，“而且我刚才偷偷加练了二十遍，现在我觉得我的腿已经不属于我了，它们只属于舞蹈！”
车停在了一个废弃的摄影棚前。这里是他们为了拍摄这个所谓的“艺术大片”而特意租下的场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聚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导演是个戴着墨镜、穿着紧身皮裤的男人，他正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女士们，”导演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圣徒降临，“欢迎来到艺术的殿堂。今晚，你们将不再是富家女、作家、设计师或者胖子。你们是自由的灵魂，是破碎的诗篇。现在，开始吧！”
音乐响起了。那是一段节奏极快、旋律极其怪异的电子乐，夹杂着像是指甲刮黑板的声音。顾里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她最后的尊严。她调整了一下裙摆，准备迎接这场荒诞的审判。
然而，当第一个节拍响起时，唐宛如率先行动了。她猛地跳起来，身体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娃娃，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她的动作夸张而滑稽，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严肃得仿佛在参加诺贝尔奖颁奖礼。
“这就是灵魂出窍！”唐宛如大喊一声，随后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劈叉，结果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林萧吓得尖叫一声，试图去扶她，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像只企鹅一样晃晃悠悠地向前扑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顾里，结果把顾里手里那份至关重要的审计报告也带飞了出去。
“我的报表！”顾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一刻，她眼中的冰冷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愤怒。
南湘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她放下手中的口红，跟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扭动身体。她的动作原本应该是优雅而致命的，但在这样荒谬的氛围下，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摇摆。她一边跳，一边还在大声朗诵着某本畅销书的经典台词：“爱情就像是一场高烧，退烧之后，你会发现，你爱的人其实是个傻子。”
顾里看着这四个疯女人，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张，看着唐宛如在地上打滚，看着林萧狼狈地爬起来继续扭动，看着南湘一边跳舞一边流泪。突然，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去他的财务报表，去他的导演，去他的尊严。
顾里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定制外套，露出了里面简单的白色衬衫。她跟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起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充满力量的动作——那就是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地拍向自己的脑袋。
“啪！啪！啪！”
顾里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拍都像是在宣泄着积压已久的压力。她的表情不再冷冽，而是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狂喜。
林萧看到了顾里的动作，立刻加入了进来。南湘也停下了朗诵，加入了这场混乱的狂欢。唐宛如更是从地上弹了起来，虽然摔得浑身是伤，但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四个女人，在废弃的摄影棚里，在摇摇欲坠的聚光灯下，跳着这支名为“灵魂出窍”的舞蹈。动作丑陋，节奏错乱，表情扭曲，但她们却笑得无比真诚。
导演站在角落里，摘下墨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原本准备指责她们的不专业，但看着她们脸上那纯粹的快乐，他愣住了。最终，他默默地举起了摄像机，按下了录制键。
夜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财务报表。那些数字，那些焦虑，那些关于金钱与地位的算计，都在这场荒诞的舞蹈中，变得无关紧要。
直到音乐停止，四个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相视大笑。顾里看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衬衫，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她多年来，最轻松的一个夜晚。
“明天，”顾里喘着气说，“我要把这段视频发给所有媒体。标题就叫：《小时代片尾搞笑舞蹈》。”
林萧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好主意。我想，这会是我们时代集团历史上，最失败，也最成功的一次营销。”
南湘笑着靠在她肩上：“反正，我们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唐宛如举起手，虽然还在发抖：“为了艺术！为了友谊！为了不再跳舞！”
四个人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摄影棚里，久久不散。而在屏幕的那一端，无数观众正看着这段视频，笑得前仰后合。那一刻，所有的虚伪与矫情，都在这段搞笑的舞蹈中，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