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

林浅裹紧了那件并不怎么保暖的米色风衣，站在“夜色”酒吧门口，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她仰起头，看着那闪烁不定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顾沉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在哪？”

顾沉。这个名字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他是这座城里最难以捉摸的男人，也是她今晚必须面对的人。为了那笔足以让林家起死回生的资金，她必须拿到他的签字。为了拿到签字，她必须让他心软。

为了让他心软，她决定用那个最拙劣、也最有效的借口。

林浅推开了酒吧厚重的隔音门，喧闹的音乐声瞬间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暧昧而低沉的氛围。她熟门熟路地走向最里面的卡座，那里坐着顾沉。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眼神深邃如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走近。

“来了？”顾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听不出喜怒。

林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紧紧抓着包带，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顾总，抱歉，这么晚才来。”

顾沉挑了挑眉，并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将她心底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林浅感到一阵窒息，她咬了咬嘴唇，决定抛出准备好的谎言：“我……我本来想直接过来的，但是刚才在路上，有个喝醉的人非要拉我，我挣扎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好疼，而且……而且手机也没电了，我走不到这里。”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林浅的膝盖完好无损，连一点淤青都没有。她的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十，而且她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醉酒的人。她只是怕顾沉怀疑她为什么迟到，怕他拒绝见她，所以编造了这个看似可怜、实则漏洞百出的故事。她以为自己的演技足以以假乱真，以为顾沉这种见惯风月的男人，一定会对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生怜惜。

然而，顾沉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浅开始后悔，甚至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谎言即将被拆穿，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时，顾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拉近了与林浅的距离。

“膝盖疼？”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浅心虚地点了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嗯，有点……”

顾沉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他的指尖冰凉，却像火一样烫得林浅浑身一颤。他凑近了一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香水味。

“林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左眼皮会忍不住跳一下？”

林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触碰，却发现自己的下巴被他捏得死死的。她慌乱地眨了眨眼，试图掩饰那不受控制的微颤：“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沉轻笑一声，松开手，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眼神玩味地看着她，“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我发现你在骗我？”

林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伪装，抬起头，直视着顾沉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和倔强背后的脆弱：“是，我在撒谎。我没有摔跤，也没有遇到醉汉。我只是……只是害怕你不肯见我。顾沉，我需要那笔钱，林家快撑不下去了，我别无选择。”

她不再隐瞒，将所有的狼狈和算计都摊开在他面前。

顾沉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林浅一愣，接过纸巾，却发现上面并没有水渍。

“你嘴角沾到了东西，”顾沉淡淡地说道，“刚才进门的时候，风吹进来的灰尘。还有，你刚才说膝盖疼，我就知道你在骗人。因为如果你真的摔了一跤，现在应该连站都站不稳，而不是坐在这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林浅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火辣辣的。她本以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谎言天衣无缝，没想到在顾沉眼里，不过是拙劣的把戏。

“那你为什么……”她小声问道。

“为什么配合你？”顾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因为我喜欢看你努力想要欺骗我，却又在我面前无处遁形的样子。那很可爱。”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林浅，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钱，我可以给。但不是因为你撒谎，也不是因为林家快倒闭。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林浅愣住了。三年的等待？这三年来，她只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利用的跳板，一个冷血无情的资本家。她从未想过，在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酒吧内的音乐声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林浅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忽然明白，或许从一开始，这场博弈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她的谎言，终究还是成了这场爱情游戏里，最甜蜜的那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