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破败的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家大院的正厅里,烛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沈老爷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被捏得指节泛白。在他对面,跪着两个少女。左边的是沈家嫡女沈清婉,一身绫罗绸缎,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右边的是庶女沈小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透露出些许隐忍的倔强。
“清婉身子弱,受不得那寒气。”沈万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替嫁之事,只能让小草去。”
沈清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怨毒:“爹!那是去给那个疯癫的王爷当正妃,传闻他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女儿才不去!小草她是庶出,命贱,让她去顶替才是正经!”
沈小草依旧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命贱?在这个吃人的沈家,嫡女的金贵不过是建立在她的卑微之上。她记得五岁那年,因为不小心打碎了母亲留下的玉簪,被沈清婉按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差点冻死。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想要活下去,就得比谁都狠,比谁都静。
“老爷,小姐说得对啊。”沈夫人抹着眼泪,在一旁帮腔,“小草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去北境那种苦寒之地,怕是……”
“怕是死在半路上,也好过毁了沈家的前程。”沈万山打断了她,眼神冰冷,“小草,你自幼无母,在沈家寄人篱下,若不是我沈家收留,你早饿死街头了。如今沈家遇此劫难,你身为沈家女儿,理应为家族分忧。这是你的福分,还是诅咒,全看你自己造化。”
福分?沈小草心中嗤笑。这哪里是福分,分明是拿她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那位传闻中的“疯王爷”萧绝,如今权势滔天,却因三年前的一场刺杀伤了心智,变得喜怒无常。谁嫁过去,谁就是去送死。
“女儿……遵命。”
沈小草缓缓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青砖,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哭闹,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看沈清婉一眼。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平稳得让人心惊。
沈清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轻蔑的笑:“算你识相。哼,到时候在那冷宫般的王府里,可别哭着求我爹救你。”
沈小草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静静地走到一旁,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包袱。那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和一本母亲留下的残破医书。
当晚,沈家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将沈小草送出了城门。
马车颠簸在泥泞的山路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沈小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解脱感。离开这个虚伪、冷酷的沈家,哪怕是面对未知的死亡,也好过在这里苟延残喘。
“小姐,到了北境,您可得小心那王爷。”马车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听说王爷最近又杀了两个贴身侍卫,谁要是惹他不高兴,那就是脑袋搬家。”
沈小草微微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本医书中的记载,关于毒,关于药,关于人心。既然沈家把她当作弃子,那她就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接应的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他粗暴地将沈小草拽下车,推搡着走向另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快点!王爷不耐烦了!”护卫吼道。
沈小草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那辆马车。车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护腕的手伸了出来。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小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脸上换上了一副恭顺而怯懦的表情。她低着头,一步步走上马车。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香。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靠在软榻上。他面容俊美却苍白,一双狭长的凤眸半眯着,眼神空洞而冷漠,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这就是萧绝。
沈小草跪下行礼,声音轻柔而颤抖:“妾身沈小草,见过王爷。”
萧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刺骨。沈小草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但她强忍着没有后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抬起头来。”萧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沈小草依言抬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这是她精心练习过的表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或者……更深的玩弄欲。
萧绝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家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萧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可惜,是个替身。”
沈小草心中一凛,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王爷说得是。”她顺从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妾身虽不及姐姐美貌,但胜在听话。只要王爷不嫌弃,妾身愿为王爷分忧,扫榻相迎,煮茶侍奉。”
萧绝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良久,他松开了手,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小草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锋芒:“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马车继续向北驶去,穿越风雨,走向那个未知的命运。沈小草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沈家庶女,而是萧绝的王妃,一个即将在这乱世中掀起风浪的女人。
窗外,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晨光。对于沈小草来说,黑暗即将过去,而属于她的黎明,才刚刚降临。